丛越嘴角含着微笑,已经走上了主席台的台阶。
他侧着身子从台阶侧面上去,侧脸被舞台边上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脸庞白净,头发漆黑浓密,脸蛋还有些稚嫩,怎么看都不会超过20岁。
台下前排就座的都是司令部和各师部的领导,他们大多认识丛越,至少听说过这个名字。
真正不认识他的是后排那些从各师部基层派来的代表。
他们坐在礼堂的后半部分,伸长了脖子朝台上张望,互相交头接耳。
“这么年轻?他几岁啊,我以为至少是个中年人。”
被问到话的人一愣,接着笑道:“18了,不算小。”
此人是范小虎,代表182团来的,旁边坐着的是他在182团兽医站的同事。
“18?”那同事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有没有搞错,真18?”
“真18岁。”范小虎莫名其妙地感到骄傲:“我怎么会搞错呢,去年兽医交流大会,他也是演讲者,我们熟得很。”
同事眼神复杂地看向台上的丛越,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对方比你强一些些,你可能会觉得不服气。
比如在此之前,许多医生和兽医,心里都在暗暗较劲,觉得丛越这个布病第一发现者,不过是运气好,首先遇到了病人。
如果换做他们,也能发现病情。
现在知道丛越的年纪,只让他们觉得脸上臊得慌。
太年轻了,想想他们自己在18岁时正在干什么?
比不上,根本比不上。
与心情复杂的男同志比起来,女同志盯着丛越的脸,心脏忍不住怦怦跳。
那么能干的人,脸还长得这么英俊,这是要人命啊!
“可惜了,如果他年纪再大几岁就好了。”
“说的是,再过几年,脸上褪去稚嫩,线条更加明显,那时候才是真的帅气呢。”
“你们小声点,不害臊了?”
除了兵团的同志,报社的人同样震惊不已,其中,《兴疆日报》的总编赵璋算这群人里比较冷静的。
布病疫情发生后,报社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疫情最严重时,每天的报纸头条都是疫情相关。
听说兵团要召开表彰大会,赵璋联系了兵团司令部,获得了报道的机会。
昨天,他就带着手下的团队从乌鲁市赶到了十河垦区。
此时,他眯着眼睛看台上的年轻人。
他还记得丛越。
兽医交流大会上被剽窃了教材的倒霉蛋。
这小子,长高了。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英雄不问岁数」
台上,祝副司令继续说:“请兵团政委薛红亮同志为丛越同志颁发荣誉。”
薛政委微笑着上台,他对丛越伸出手,和丛越握手,低声勉励了丛越几句。
接着,他亲自替丛越戴上一等功奖章,再把大红色的奖状交给他。
丛越低头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奖章是铜质的,正面刻着“一等功”三个字,背面看不见了,听说有编号。
和平时期极少颁发一等功,每一枚都是实打实的血汗铸就。
他获得了一枚一等功奖章。
合影过后,薛政委重重地拍了拍丛越的肩膀,笑着说:“回神了,高兴傻了吧。”
“啊?”丛越愣着问。
薛政委轻轻推了他的背;“轮到你发言了。”
“啊……哦。”
丛越机械地走到讲台前,话筒已经调好了高度,就在他的嘴巴前。
礼堂安静下来,薛政委已经回到台下就坐。
丛越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也看到了所有人。
那些老熟人,陈前进、谭院长、姚院长……他们都在看着他。
还有自家团长,别人脸上都是带笑的,就他一脸紧张,可能担心丛越给他丢脸。
丛越确实有点紧张,不过问题不大,他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丛越,是……”
演讲稿是团长带来的,听说是团场的宣传干事熬夜写出来的,又修改了几遍。
另外给关令看过,各方都觉得没问题,才把稿子交给丛越。
那天在农科所农机组的办公室里,团长把稿子交给他时,千叮万嘱一定要背得滚瓜烂熟,一个字都不能错。
背完发言稿,台下再次传来轰鸣的掌声。
丛越鞠了鞠躬,从容地下台。
接下来,还有获得个人二等功和个人三等功的同志上台接受嘉奖。
最后,所有获奖者和获奖单位代表,以及司令部领导上台合影留念,丛越被推到了中间的位置。
表彰大会进行了一个上午,结束后,丛越跟着其他获奖者去供销科领奖品。
奖金是别指望了,不可能有的,奖品却很丰富。
丛越作为个人一等功,获得最多的奖品。
一个大号搪瓷缸,缸身印 「立功受奖」四个大字,还印了兴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名字。
两条纯棉毛巾,质量不用说,好得过分,应该是兵团自己的纺织厂生产的。
一条印花枕巾,上面印的花样是现在最流行的,丛越不太喜欢,他还是喜欢纯色的。
嗯,回去送给余满仓好了。
还有一整套的劳动布工作服,衣服、帽子、手套和袜子,显然是考虑了他在牧场工作,这个奖品似乎专门为他选择的。
然而让丛越最欢喜的,是一套文具。
两本精装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这个奖品送到丛越的心坎上了。
他习惯性做笔记和写工作计划,纸笔的用量夸张点说,一个人能顶整个白水滩牧业连。
这两大本笔记本,够他用一两个月了。
丛越捧着一大堆奖品回到招待所,把奖品打包好。
到农科所农机组借调的时间已经到了,他即将返回白水滩。
离开的前一天,丛越再一次来到农科所。
沈琳等人第一时间围上来。
何洪兵在他面前手舞足蹈:“表彰大会是不是很好玩?你牛啊,丛越,你牛!”
丛越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哎,对了,组长让你参加完表彰大会就休息,你怎么还回来?”沈琳问。
丛越微微一笑:“今天有空,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何洪兵揶揄道:“你得了一等功,是要请我们吃饭庆祝。”
丛越笑道:“也有这个原因,还有我的借调到期了,走之前想请你们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