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不是军医,理论上不可能看到军区卫生部发出的手术报告。
但到了他这种地位,存在「理论上不行,但这次……」的可能性。
陆老看过断肢再植的手术报告,对丛越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思绪不过须臾,陆老往后退了一步,对丛越说:“你来找出血点。”
丛越毫不犹豫走过去,却没有站在陆老的位置上。
他刚才站着的位置,就算眼睛再尖也不可能看到脾动脉下藏着一根代替肝右动脉。
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他扫描了患者,在系统里进行模拟手术。
“陆老,出血点太深,直接缝比较困难,我建议从胰腺后方绕带子控制。”
陆老先是一怔,紧接着陷入思考:“从胰腺后面……”
丛越又说:“您先压迫止血,我帮您从胰腺下找主干,套个阻断带,之后您再来缝合,我看这样比较稳妥。”
情况紧急,容不得陆老思前想后,他当即发话:“就这么办!”
观察室里,一群实习医生看傻了眼。
“不是,那个关系户怎么跑到陆老旁边了,他还要参与手术?”
“刚才我隐约听到院长说了句话,好像提到了这个关系户,但是隔了这么远没听清楚。”
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杨医生走了进来。
“手术结束了没有,我赶上了吗?”
他虽然是骨科医生,但是对其他科室的手术也感兴趣,忙完手头上的工作连忙赶了过来。
实习医生给他让了个位置。
“手术进行到一半,刚才病人突然大出血,现在正紧急止血。”
杨医生一眼就看到手术台旁的丛越,他眉头一挑,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他会做其他类型的手术。”
距离他最近的实习医生听见了,问道:“杨医生,您说的是那个关……是那个师部医院来的医生?”
杨医生微微勾起嘴角:“对,就是丛越,这家伙,每次见他都能给人惊喜。”
丛越?
丛越!
兵团医院的医护人员,没见过丛越的大有人在,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一个都找不出来,就连守门口的大爷都听过丛越的大名。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丛越,完成了断肢再植手术,还有西泉县医院的那起开颅手术,也是他做的。
杨医生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术台,没发现身后一群实习医生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手术室里,已经止住了出血。
陆老早已满身汗水,让护士擦过汗,继续手术。
丛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把位置还给原来的助手,他自己站在一旁,继续以观察者的姿态观看手术。
后半程的手术没有再出现意外,顺利完成。
收尾工作由助手完成,陆老脚步蹒跚地走出手术室,院长朝丛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离开手术室。
陆老还没有走远,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院长大步上前扶了他一把:“手术时间比预期中久,陆老,辛苦您了。”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老看向丛越:“小伙子,你叫丛越?”
“是。”
“你很不错,有没有兴趣跟我回京市,我推荐你进医学院学习两年,毕业之后直接当主治。”
院长也看向丛越。
陆老开出来的条件相当诱人,回京市,读医学院,毕业就当主治,以丛越的本事,很快就能爬上主任级别的位置。
这么年轻的主任,还是在京市的大医院。
这样的条件,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丛越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谢谢陆老,只是我除了是医生,还是兵团的兽医,兵团花时间花金钱培养我,我本人也希望能够替兵团做贡献。”
他还是那个意思,短时间内不能回京市。
羽翼未丰,还是未成年,回去了就要受纪复华钳制。
还有养父母丛自强和何水仙,过去十年这两人不知道仗着原主找纪家要了多少好处,他现在回去,一定会被这两只吸血鬼缠上。
“可惜了。”陆老没有勉强:“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探讨医术。”
丛越站直身体:“若是将来还有机会跟您学习,一定是我莫大的荣幸。”
收尾工作完成,陆老的两名助理先出来,紧接着患者也被推出来。
陆老已经缓了过来,招呼丛越:“和病人家属沟通以后,我们马上开会复盘手术过程,你也一起参加。”
“好的,谢谢陆老给我这个机会。”
一行人走出手术室,实习医生们这时候才从观察室里走出来。
杨医生在陆老放下刀时已经先走一步,实习医生们在观察室里商量过,出来以后一定要找丛越道歉。
然而现在,丛越跟在陆老身边走了,他们没资格往前凑,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手术复盘会议从下午开始,一直到了晚上,陆老精神有些恍惚,这才宣布暂时结束。
第二天继续,已经从单纯的手术复盘变成了学术交流。
大家都学到了很多,陆老恨不得继续留下来,可他的行程早就定好,已经在兵团医院强行多留了一天,不能再拖下去了。
送走陆老,丛越正式开始闭关,为了编写兽医交流大会的演讲稿。
在此之前,他打电话回白水滩,余满仓作为试验组的副组长,已经带领了团队开始对牛进行人工授精试验。
电话里,他汇报了几项工作,丛越听完没有不放心的。
从这天起,他几乎除了吃饭不离开招待所的房间,专心写演讲稿。
团长费了好大的劲儿给他要来了名额,他绝对不能让团长老人家丢脸,至少演讲内容要被选上。
与此同时,兽医交流大会的信息传到了西泉县畜牧局。
王正元闷闷不乐,西泉县兽医站有两个名额,其中一个名额直接给了兽医站里资历最老的兽医,大家都没有异议。
剩下一个名额,按照资历和能力,应该在王正元和宋怀之间选择。
两人早就说好了,不管谁被选上,落选的人都不能生气,被选上的回来以后要把听到的内容复述给另一个人听。
偏偏天不遂人愿,结果出来后,两人居然都落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