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做手术的老职工被安排住进了单人病房，他的家人陪在身边。
“医生，非常感谢你们，我爹被这个病折磨了好久，跑了好几个医院，都说治不了，我们不死心来到这里，谢谢你们给了我们希望。”
患者的女儿泪如泉涌，右手伸到半空中定住，看着自己粗糙黝黑的手不知所措，来医院前她还在地里干活，指甲里还有泥。
陆老却一点都不嫌弃，伸出双手握住患者女儿的手：“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台手术。”
“谢谢，感谢你们……”
丛越站在病房外面，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陆老早已了解过患者的情况，术前准备也好了，直接就能进手术室。
丛越依旧跟在队伍最后面来到了手术室外。
“同志，观察室在这边，你走错了。”
丛越回头，见其中一名实习医生指着相反的方向。
“这边才是去观察室的路，那边是去手术室的。”那人又说了一遍。
丛越说：“谢谢提醒，不过我要去的是手术室。”
他点了点头算作道别，转身快步走进去。
几个实习医生瞠目结舌。
“等一下，他凭什么能进手术室？”
“凭什么？凭人家是关系户，估计是隔壁师某个领导的孩子，来镀金的。”
“哼，真不公平，关系户去祸害别处，医院可是很严肃的地方，医生容不得一点出错，那是关乎人命的。”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们快点进去吧，抢个好位置能看清楚些。”
丛越换好手术衣，洗了手进入手术室。
陆老主刀，一助的位置让给了兵团医院普外科的主任，二助是副主任，陆老带来的两名助手是三助和四助。
院长专业不对口，不上手只在一旁看着。
至于主治医生，只能站在一旁观看，丛越的位置比主治医生的位置更往后。
前面人头攒动，好在他这一年长高了，踮起脚尖还是能看到一些。
患者已经麻醉好，陆老松了松肩膀，宣布：“手术开始。”
利落地开腹。
丛越看在眼里，不禁感叹不愧是泰斗级人物，这般年纪手还是很稳，下刀的位置精准，出血量很少，视野暴露得很好。
丛越站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患者的巨大的脾脏。
“大家看患者的脾脏，大得超乎常人，颜色暗红，黏连严重，而且很硬，这种情况说明患者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陆老一边手术一边教学。
手术继续进行，陆老小心翼翼地分离脾结肠韧带、脾肾韧带，每一刀毫不犹豫落下时带着稳当。
“厉害，这是我第二次看陆老主刀，上一次已经是将近十年前，陆老依旧宝刀未老。”
丛越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院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术台边退了下来，把视野更好的位置让给了其他人。
“丛越，你也往前面走，看清楚点，手术台将来终归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丛越心里暖洋洋的，顺着院长的话往前走了些，等他再次定睛时，发现陆老停下了动作。
他皱着眉头，有点不知道如何下刀。
开腹后才发现，这个患者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脾动脉异常粗大，脾静脉周围有大量迂曲扩张的侧支循环血管，想要顺利结扎，只能绕过粗大的脾动脉，这部分操作的难度在他预料之外。
手术进行到这里，已经过去不少时间，陆老虽然身体保养得好，总归是老了，眼睛里透露出疲惫。
站在他对面的科室主任察觉到了，犹豫片刻后开口：“陆老，要不让我尝试结扎？”
陆老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还是摇头：“我自己来吧。”
他从科室主任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坚定，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更信任自己。
“擦汗。”
“分离钳。”
器械护士愣了愣，连忙把分离钳递到陆老手中，陆老还未用力，护士就放开了分离钳。
分离钳脱手，落在了患者身上，霎时间，鲜血喷出来。
整个手术室都乱了。
“别慌！”
陆老是少有不慌的人，他沉稳地指挥：“找到出血点，止血。”
但，视野一片模糊。
“患者的血压在掉！”麻醉医生的话就像催命符。
观察室里，也是一片的惊慌。
“全是血，完全没有视野，连哪里出血都不知道。”
“血压还在掉，不能及时止血的话，病人要死在手术台上！”
“都怪那个器械护士，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不能这么说，只能说陆老和器械护士第一次配合没有默契，谁也不想出现这种情况，而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大家都紧张地透过玻璃盯着手术室。
手术室里，吸引器开到了最大，视野逐渐清晰。
陆老脸色一沉：“不是脾动脉破裂。”
一句话，几乎给患者判了死刑。
这样的出血量，不是脾动脉破裂，那也一定是某根动脉破裂，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容不得他们慢吞吞地寻找出血点。
麻醉医生的声音急切：“血压一直在掉，必须马上止血！”
哪怕是没有资格进入手术室的实习医生都知道，患者的血压继续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不出几分钟，命就没了。
陆老的眼神里也染上慌张。
找不到，找不到……
视野再次模糊，吸引器就算开到最大，也赶不上出血的速度。
“代替肝右动脉破裂，必须马上缝合！”
陆老愣了愣，掀起眼皮，只见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举着双手，用肩膀挤开人群走进来。
丛越的声音带着焦急：“陆老，是代替肝右动脉破裂，在脾动脉下面，我刚才看到了。”
汗水顺着睫毛滑落下来，陆老被迫眯起眼睛：“你是？”
院长站在人群后说：“陆老，这位是兵团八师的医生丛越，之前在我们医院完成了一起断肢再植手术。”
陆老猛地睁大眼睛。
居然是他！
完成那起超高难度断肢再植手术的医生，居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