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门刚扣死,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就把院里刚压平的安静踩得粉碎。
孙卫民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攥着张皱巴巴的单据,掀开门帘就闯了进来。
“出事了!”孙卫民粗喘着气,眼睛熬得通红,“运输队上个月十五号那辆车,司机李顺扛不住全招了。他当晚拉的根本没在出库单上,是一批精密轴承,足足二百四十套!”
杨厂长手里的搪瓷缸“哐”地一声砸在桌面上,热水溅出几滴,烫在木板上冒着白气。
“轴承?”杨厂长猛地转过身,国字脸绷得极紧,死死盯住顾建军,“你昨晚搜出来的运输队出入条,就是这桩案子的引子?”
顾建军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过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掉桌上的水渍。
“是。”
杨厂长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手里捏着厂里的命门,刚才跟我在这绕弯子?二百四十套精密轴承,你轻飘飘一句让人查车就完了?!”
顾建军放下抹布,把那张皱单子扯过来扫了一眼。
“线索没落死,把怀疑当结论往上报,那是外行。”顾建军抬起眼皮,语气平平淡淡,“现在李顺开了口,案子才算有了桩。提前掀桌子,只会打草惊蛇。”
杨厂长双手撑着桌沿,带着居高临下的官场威压逼近。
“你少给我打官腔!”
“李顺的事放一边。我现在问你,你那一夜之间弄来的奶粉、鸡蛋,还有那份技术科熬瞎了眼都画不出的齿轮图纸,到底走的是哪条黑市路子?!”
门外的布帘边,杨雪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顾建军没躲,甚至连坐姿都没换,只是把手里的单子叠好。
“正规手续,经得起查。”
“经得起谁查?!”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嗡嗡直响,“我是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厂里用的每一颗螺丝钉,我都得知道底细。你不交底,我明天就停了你这特别采购岗!”
顾建军倒了杯茶,轻轻吹开浮沫,喝了一口才开口。
“您停不了。”
杨厂长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您管不着。”顾建军放下茶杯,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物资牵扯特殊供货渠道,技术牵扯保密序列。您要是硬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明天部里来人查案,第一个进去被隔离审查的就是您。”
这句话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极强的理智压迫。
杨厂长被这句大逆不道的话顶得哑口无言。他混了半辈子官场,当然听得出顾建军话里的潜台词。
对方在拿保密条例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你以为你拿着个保密借口就能当免死金牌?”杨厂长气急反笑,指着顾建军的鼻子大骂,“你这把刀没有柄!你以为你护得住自己?要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亡命徒盯上你,你死了算活该,雪儿呢?!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拿什么给她们兜底!”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顾建军的底线。
顾建军脸上那一分闲散退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四周的温度似乎都跟着这句话降了下来。
“谁敢朝她们伸爪子,我就拿国法把他的手连根剁了。”顾建军盯着杨厂长的眼睛,声音低沉发硬,“易中海和傻柱以为能在院里只手遮天,现在全在号子里等死。我顾建军守法,遇到不讲法的,我会用规矩把他们一家老小全钉死在耻辱柱上。”
杨厂长被他这股护短的狠戾震在原地,喉结滚了滚,硬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顾建军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她们是我的命。用不着别人来操心怎么护。”
屋里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孙卫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顾同志不仅能把院里的禽兽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厂长也能用理智死死压住。
“好,我不跟你扯这些。”杨厂长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司机招了,韩建国怎么处理?”
孙卫民赶紧接话。
“司机说,车是韩建国批的,出库单也是后补的。但对方交货人戴着帽子,脸上有黑痣,身份不明。”
顾建军转头看向孙卫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把李顺单独关押。韩建国立刻隔离审查,切断他跟外界的所有联系。”
“采购科接触过出库单的人,挨个分开过堂。查清楚谁签的字,谁开的条。”
杨厂长皱起眉。
“连韩建国都要抓?你凭什么断定他不是被人骗了签字?”
顾建军转过头,看着杨厂长。
“证据没落桌前,谁都不能定罪,但也谁都不能放过。接触过那批货的人,全部有嫌疑。”
“包括你?”杨厂长冷笑一声。
“包括我。”顾建军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指了指门外,“也包括您这个厂长。”
杨厂长气得七窍生烟,连连点头。
“行,你顾建军铁面无私。”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掀开布帘时停下脚步,“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那些能见光的凭据,直接去技术科碰头。我亲自盯着验。”
“带齐。少一张纸,我绝不让你进厂门。”
顾建军看着他的背影。
“您明天会看到的。”
杨厂长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孙卫民一眼,大步走出了院子。
孙卫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朝顾建军点了点头。
“顾同志,我马上回厂里提人。”
“去吧。不管谁来捞人,全挡回去。”
孙卫民应声退下。
院里重归平静。
杨雪从布帘后走出来。她的手心全是汗,眼圈有些发红。
“建军,你刚才把爸气得不轻。”
顾建军走过去,把她冰凉的手包在掌心。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你给了吗?”
顾建军点头。
“我告诉他,我能扛得起家,也能担得住事。不为别人的怀疑自证,只拿规矩说话。”
杨雪看着他。
“明天,真的会有凭据吗?”
顾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杨雪的肩膀,落在墙角那个上着新锁的木柜上。那是他放置图纸和单据的地方,也是他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牌。
脑海深处,一道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前置条件已达成。特别技术顾问序列授权状态已满足展示条件。”
“仅限阅知文件生成中……”
“包含:特别技术顾问证件、最高级别保密授权页、特级家属安全保护条款。”
“资料将于明日上午九点正式解封。”
顾建军收回视线,反手握紧了杨雪的手。
“明天之后,规矩会替我们挡住所有不该伸进来的手。”
杨雪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的不安终于被彻底压平。
夜风吹过四合院的屋檐。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轧钢厂的技术科内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