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袋落在桌上,几块掉漆木片挤在一处,边角还沾着昨晚院里的泥灰。
易中海盯着那些碎片,喉咙动了动,手指却悄悄松开了桌沿。
周局长戴上白手套,先拿起最小的一片,翻到背面看了两眼。
顾建军坐着没动,只把目光落在周局长手里的木片上。
周局长的手停住了。
那块碎木片内侧,嵌着半片黄铜编号牌。
红漆掉了一层,编号却还清楚。
周局长低下头,凑近看了一遍,又拿到灯下看了一遍。
易中海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又冒出点侥幸。
“周局长,您看,我早说那盒子有问题。”
“一个破木盒子,弄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顾建军拿它吓唬全院人,还把贾张氏和傻柱都送进来了。”
周局长没理他,只朝门口伸出手。
“把证物登记册拿来。”
门外的公安干事快步进来,递上一册厚厚的登记簿。
周局长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压在其中一行字上。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顾建军看见那行记录,眼皮垂了垂。
杨振国站在旁边,原本还压着火,此刻也收了声。
易中海看不清登记册上的字,急得往前探了探身子。
“周局长,到底怎么回事?”
周局长抬起头,声音发紧。
“易中海,昨晚你进顾建军家时,谁先碰了这个盒子?”
易中海愣了一下。
“贾张氏先拿的。”
“她说盒子里肯定装着钱和票,伸手就去抢。”
周局长又问:“谁砸的?”
易中海嘴唇发白。
“贾张氏摔的。”
“傻柱当时也在旁边,可他没砸。”
顾建军抬眼看着他。
“易中海,你刚才还说那是我拿来设局的普通木盒。”
易中海脸皮抽了抽。
“我哪知道它里面还有东西。”
“再说了,不就是个编号吗,能说明什么?”
周局长合上登记册,呼吸沉了下去。
“能说明它由部里机要渠道转交。”
易中海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周局长拿起那块木片,手指发抖得更厉害。
“这类编号,登记册上只记移交日期和接收人。”
“物品名称、具体用途、保管等级,全在另一套档案里。”
易中海强撑着问:“那也不能证明,顾建军家里那个盒子就有多要紧。”
“你们总不能凭半个号码,就把我们当犯人吧?”
杨振国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已经是犯罪嫌疑人。”
“抢夺烈属财物,持械围堵住宅,毁坏带有保密封条的物品,哪一条都够你们受的。”
易中海咬着牙。
“杨厂长,您别拿身份压人。”
“我就问一句,顾建军一个采购员,凭什么拿到部里的东西?”
顾建军抬手敲了敲桌面。
“凭什么,你没资格问。”
“你该交代的,是谁指使贾张氏抢盒子,谁让傻柱堵门,谁承诺把我家的东西分给全院。”
易中海脸上挂不住了。
“顾建军,你少在这儿装。”
“你要真清白,就让周局长把盒子里装的东西拿出来。”
“大家伙看清楚,也省得你借着国家名头骗人。”
周局长抬眼看他。
“你还想看?”
易中海梗着脖子。
“我就是想弄明白。”
“我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总不能稀里糊涂被人扣帽子。”
周局长把木片放回证物袋,拉紧袋口。
“你想弄明白,等审查结束,组织会给你结论。”
“该你知道的,会告诉你。”
“不该你知道的,多问一句都嫌多。”
易中海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想再争两句,门外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公安干事抱着铁皮档案盒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周局,三号保密柜的登记副本拿到了。”
周局长接过档案盒,先看封条,又核对钥匙编号。
杨振国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顾建军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水。
档案盒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片。
周局长把卡片放在桌上,对照木片上的黄铜编号逐字核验。
“部机要移交,表彰专件,封存编号……”
周局长念到一半,声音断了。
他的手指压在卡片末尾,停了很久。
易中海急了。
“您倒是说啊。”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局长抬起眼,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昨晚砸碎的,不是普通木盒。”
“它是部里下发的表彰专件外封。”
问讯室里安静下来。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表彰……表彰又怎么样?”
“顾建军立过什么功,能让部里专门给他送东西?”
杨振国盯着顾建军,手背上的筋绷得发白。
他昨晚看到图纸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如今看到周局长的反应,那点猜测又往上翻了一层。
顾建军把茶缸放下。
“周局长,损毁情况按程序登记。”
“该找谁核验,您找谁。”
“易中海、何雨柱、贾张氏和参与围堵的人,一个都别漏。”
周局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口。
“通知值班室,封锁问讯区。”
“立刻联系市保密办,请他们派人来核验。”
公安干事愣住了。
“周局,封锁问讯区?”
周局长声音压得很低。
“执行命令。”
“从现在起,涉案人员不得离开,不得接触外人,不得串供。”
易中海的脸一下白了。
“周局长,你们不能这么干。”
“我就是个工人,我又没碰里面的东西。”
周局长盯着他。
“你组织围堵,逼迫物主交出专件,还在问讯室里反复要求公开物品内容。”
“这份笔录,保密办的人会亲自看。”
易中海的肩膀塌下去半截。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放开我!”
“老子又没杀人,凭什么锁着我!”
何雨柱被两名公安干事带到门口,手铐撞得哗哗响。
他看见易中海,先是一愣。
“壹大爷,您怎么也在这儿?”
易中海没敢看他。
周局长指着证物袋问道:“何雨柱,昨晚这个盒子落地时,你站在哪?”
傻柱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站旁边。”
“贾张氏那老太婆手滑,盒子摔了关我屁事。”
周局长问道:“木盒碎开后,你捡过碎片?”
傻柱脸色变了变。
“我就踢开了一块。”
“院里乱成那样,我哪知道那是啥玩意。”
周局长盯着他鞋底。
“哪只脚踢的?”
傻柱的嘴张开又合上。
顾建军看着他。
“何雨柱,你昨晚拿着顶门棍堵我家门,又踢开证物碎片,还替贾张氏叫嚣让我交东西。”
“现在想摘干净,晚了。”
傻柱瞪着顾建军。
“你少他妈给我扣帽子。”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样子。”
“院里人饿着肚子,你家里又是肉又是细粮,你凭什么不给?”
顾建军看着他。
“我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傻柱被噎得脸涨红。
杨振国往前一步。
“何雨柱,你的岗位停职审查。”
“你在院里干的事,厂保卫科会一笔一笔查。”
傻柱还想骂人。
周局长忽然拍了下桌子。
“全员警戒!”
门外四名保卫干事同时拉动枪栓。
枪机声接连响起。
周局长站起身,指向易中海和何雨柱。
“子弹上膛,锁定二人。”
“谁敢乱动,当场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