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站在泥水边,视线越过周局长,直直钉在易中海那套深蓝色的八级工制服上。
衣服的胸口处,原本用红线缝着红星轧钢厂几个字,现在全被烂泥糊住了。这身衣服在厂里代表着技术权威,在这座四合院里代表着说一不二的大家长身份。可现在,它只裹着一个趴在污水里瑟瑟发抖的老头。
易中海迎着杨厂长的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他两只手在身前使劲交叠着,满是老茧的手指头不停地哆嗦。
“厂长。”易中海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完全听不见刚才那种发号施令的底气。“我可是咱们一车间的顶梁柱啊。厂里的机器维修,哪一次不是我带头上的。”他知道杨厂长最看重生产进度,现在只能死死抓住自己最后这点价值,试图在满院子公安面前给自己求一条生路。
杨厂长没有马上接话。他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头,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你是八级工,厂里给你一个月九十九块钱的顶格工资,过年过节还要给你多发半斤肉票。那是国家花钱供着你手里的技术,不是花钱让你在四合院里当山大王的。”杨厂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易中海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全灰了,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带着院子里这帮人,拉帮结派,抢夺绝密物资,还要逼死国家功臣遗属。”杨厂长抬起手,指着易中海的鼻子。“你还有脸跟我提你是车间的顶梁柱。厂里的名声全让你丢尽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保卫科长。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明天一早去人事科办手续。红星轧钢厂绝对容不下一个包庇抢劫的败类。”杨厂长直接下达命令。“从现在起,彻底撤销易中海在一车间的八级工班长职务。后续处分等市局调查结果出来,该怎么判怎么判,厂里绝不出一份谅解书。”
保卫科长立正敬礼,大声答应。
易中海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两只眼睛瞪到了极限,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班长职务没了,厂里不给谅解书,这就等于硬生生切断了他在这片地界上立足的所有根基。他平时在院子里摆谱,全靠厂里干部的名头撑着。现在这张虎皮被杨厂长亲手撕了个粉碎。
“不,不能这样啊厂长。”易中海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不顾手腕上的手铐,硬生生往杨厂长脚边蹭过去。“我真没动手抢啊。全是贾张氏那个蠢货砸的盒子,傻柱拿的棍子,我什么都没碰啊。”
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一大爷的面子,哪里还管得了贾家和傻柱的死活,只想把这盆黑狗血全泼出去,保住自己的铁饭碗。
周局长站在台阶上,早就看不惯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无赖。他冲着底下的大队长扬了扬下巴。
大队长立刻带着两名强壮的干警大步走上前去。两人一左一右,伸手直接抠住易中海的胳肢窝,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干瘦老头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没动手就不用负责任了?”大队长板着一张脸。“你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刚刚傻柱拿凶器威胁受害人,你在场包庇。贾张氏砸毁一等功臣的授勋证书,你在旁边撑腰。这就叫寻衅滋事,这就叫伙同抢夺国家绝密。”
易中海两只脚在半空中胡乱蹬着。他的鞋全掉在烂泥坑里了,两只光脚丫子在夜风里冻得发青。他平时那副端着搪瓷缸子教训人的体面劲儿,现在连渣都不剩。
刘海中和阎埠贵蹲在远处的墙根底下。两人看到平日里在院子里一手遮天的易中海被公安这样架起来,吓得直接尿了一裤裆。骚味在冷风里飘开。刘海中两眼一翻,直接瘫在青砖上,连求饶的话都忘了怎么说。阎埠贵则是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他们知道,易中海倒了,整个四合院的管事大爷体系彻底崩塌了。
顾建军牵着杨雪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他身上干净整洁的中山装,和面前泥猴一样的易中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杨雪半个身子靠在顾建军肩膀侧后方。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劝人捐钱的一大爷,现在觉得对方又可恨又可悲。
顾建军停在易中海面前半米远的地方。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开口说话。
“一大爷。你天天在这院子里搞开会,拉偏架,护着贾家,纵容傻柱打人。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用我说,大家心里都有数。”顾建军看着易中海那张老脸,眼神清明得很。
易中海停止了挣扎。他听见顾建军的话,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是个绝户,没有儿子养老。他扶持傻柱,接济贾家,全是为了给自己铺一条安稳的养老路。他以为这套把戏做得天衣无缝,全披着团结邻居的外衣。
顾建军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你指望靠他们给你养老。你把整个院子打造成你的自留地,谁敢不顺着你的规矩,你就联合大家伙排挤谁。”顾建军伸手指了一下水槽边上还没干的血迹和烂泥。“现在好了。你选的金牌打手傻柱,当众袭警拒捕,后半辈子得在西北农场砸石头,连家都回不来了。你平时护着的贾张氏,毁坏国家绝密,最少也是个无期。”
顾建军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不留余地的冷酷。
“你千算万算,想算计一个安稳晚年。结果你自己把他们亲手送上了绝路,也把你自己的饭碗砸了。你那套给人养老的班底,现在全在看守所里蹲着了。一大爷,这接下来的几十年号子生活,你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熬了。”
顾建军这句话,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易中海最核心的死穴。
老无所依。绝户断根。这是易中海这辈子最深层的恐惧。他这么多年的算计、开会、捐款、拉帮结派,全是为了逃避这个下场。可现在顾建军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把残酷的现实砸在他脸上。
易中海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他眼珠子拼命往上翻,手脚突然挺直。一股急火攻心,他两眼彻底翻白,头歪向一边,竟然在公安的钳制下直接抽搐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同情他。
周局长摆了摆手。“带走。直接塞车里。通知看守所那边的医生准备冷水,把人弄醒连夜审。”
两名干警没有任何犹豫,拖着死狗一样的易中海,转身大步走出后院。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把地上那些烂泥踩得粉碎。
满院子被绑住的邻居开始被分批带离。干警们手里拿着麻绳,把平时那些爱看热闹、跟着起哄的住户一个接一个串起来。刘海中和阎埠贵走在最前头。刘海中根本走不动道,直接被两名保卫干事架着胳膊往外拖,鞋底在地上划出长长的水痕。
院子里渐渐空了。原本拥挤吵闹的四合院,只剩下寒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杨厂长站在月光底下,满脸的怒火已经退了不少。他回过头,看向一直被顾建军护在身边的闺女,眼神完全软了下来。
他快走两步,来到杨雪面前,仔细上下打量着她。看见杨雪肚子好好的,脸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雪儿。没吓着吧。”杨厂长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了,完全没了刚才厂里一把手的威严。
杨雪眼眶红红的。她摇了摇头,反手拉住父亲满是冷汗的手。“爸。我没事。建军把我护得好好的,他们连我一根衣角都没碰到。”
杨厂长听见这话,视线转到顾建军身上。他看着面前这个沉稳得有些过分的年轻女婿,眼里闪过几分赞赏。
“建军啊。今天这事,你干得漂亮。”杨厂长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足。“这帮人早就该治治了。你要是早点亮出绝密身份,也不至于让他们欺负上门。”
顾建军微微低了低头。“爸。这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今天他们是要硬抢绝密盒子,碰了底线,我才没留后手。”
杨厂长点点头,他知道国家保密条例的纪律。他四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这里没法住人了。明天一早,我让人来帮你们搬家。咱们厂有单独的干部楼,不用再跟这帮禽兽搅合在一块。”
他没等顾建军拒绝,直接转头招呼外头的保卫科长准备收队。临走前,杨厂长又叮嘱了几句让杨雪好好休息,这才迈着大步,在一群端着长枪的干事护送下走出了胡同。
整个红星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了。满地的烂泥和破掉的木头门板,证明了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多大的风暴。
顾建军搓了搓杨雪有些发凉的手背。“进屋吧。外面风大。”
他揽着妻子的肩膀,推开自家屋门。杨雪乖巧地在床沿边坐下。顾建军转身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门。
随着铁挂锁发出咔哒一声闷响,屋外的寒风被彻底隔绝开来。
顾建军收回手,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就在房门合拢的一瞬间,他视网膜的角落处,突然跳动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点。紧接着,他脑海深处传来极其清晰且密集的动静。那些平时绝对不会在人前显现的声音,正在以疯狂的势头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