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滴砸在张楚岚的额头上，混着黏腻的鲜血流进眼眶。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视野被血水糊成一片暗红。
五根长着尖锐黑甲的手指，带着浓烈的腐臭味，距离他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寸。
“老东西，真把小爷当自助餐了！”
张楚岚破口大骂，原本已经干涸的丹田深处，硬生生被他榨出一丝微弱的炁。他没用这股炁去防御，而是全部集中在左脚脚尖。
“砰！”
他脚尖在坑底的泥浆里狠狠一点，整个人贴着湿滑的黄土墙壁向右侧滑出半米。
“刺啦——”
黑色的指甲擦着他的脖子划过。皮肉翻卷，鲜血瞬间飙了出来，在脖颈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但凡他刚才动作慢上零点一秒，这一下就能把他的气管直接抠出来。
“躲？”
一击落空，张怀义根本没有停顿。他干瘪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出一个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骨头缝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满是獠牙的嘴咧到耳根，张怀义双腿在坑壁上猛地一蹬。碎石乱飞，他借着反作用力，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狗，再次朝着张楚岚扑了过来。
“楚岚，你跑不掉的！你的肉，你的血，都是爷爷的！”
张怀义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食欲。
张楚岚连续翻滚，连滚带爬地拉开两米距离。他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不能再躲了。
右胳膊少了一大块肉，肚子上挂着五条血槽，脖子还在冒血。再这么耗下去，不用这法尸动手，他自己就得流血流死。
“灰哥说得对，这叫法尸的破玩意儿，简直不讲道理。”张楚岚靠着坑壁，一口血沫吐在脚下的泥水里，心里疯狂骂娘。
这怪物不怕疼，不怕死，顶着大太阳还能生龙活虎。刚才自己拼了老命打断他几根肋骨，转眼就长好了。这种变态的恢复力，根本没法打消耗战。
“轰隆——”
头顶的乌云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雷暴。
豆大的雨点连成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坑底很快积起了一层浑浊的泥水，雨水冲刷着满地的碎肉和白骨，把整个祖坟坑变成了一个泥泞的屠宰场。
张楚岚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翻滚的乌云里，隐隐有蓝白色的闪电在游走。
他笑了。
原本惨白虚弱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嚣张、也极其不要命的冷笑。
“老家伙。”张楚岚松开捂着脖子的手，任由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完全放弃防御的姿态。
“当年你跟无根生那八个人跑去节气谷，弄出一堆破事，结果死得硬邦邦的。”张楚岚盯着张怀义，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现在死了十几年，诈尸从土里爬出来，连脑子都不要了，就剩下一张嘴了？”
张怀义脚下一顿。
听到“无根生”和“节气谷”几个字，他暗红色的眼珠子剧烈闪烁了一下。法尸虽然有生前的智慧，但在极致的食欲面前，那些久远的记忆此刻只让他感到烦躁。
“闭嘴！老子活过来了！吃了你，我就能补全这具身子！”
张怀义暴躁地吼叫起来。他猛地趴在泥水里，双手双脚并用，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朝着张楚岚疾冲过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青灰色的皮肤在雨水中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你要吃我？”
张楚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体内的经脉，此刻却在经历一场翻江倒海的毁灭。
那些游走在奇经八脉里的金光，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撤掉。所有残存的先天一炁，全数被转化成了最纯粹、最狂暴的雷法。
不需要护体了。不需要保留体力了。
“小爷今天就让你吃个撑！”
张楚岚怒吼出声，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十指交叉，掌根相对。
“噼啪！”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弧从他掌心炸开。紧接着，这道电弧没有向外发射，反而顺着他的手臂直接反噬进了他自己的身体。
痛。
无法形容的痛。就像是有一万把钢刷在刮骨头。
但他必须这么做。凭他现在见底的炁，常规的掌心雷打在这法尸身上，就跟挠痒痒没区别。他必须压榨出自己这具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潜能。
“轰隆！”
天上的雷云仿佛感应到了下方的呼唤，一道粗壮的闪电在云层中炸响，将整个天空照得惨白。
张楚岚仰起头，双眼已经被雷光填满，连瞳孔都变成了刺目的蓝白色。
狂暴的雷法溢出体表，以他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雨水在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蒸汽。脚下的泥水剧烈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什么东西？！”
冲到一半的张怀义猛地刹住脚。那双被食欲填满的暗红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法尸刚在这世上出现，没有什么畏光的弱点，也不受常规物理攻击的致命影响。但面对天地间最纯粹、最刚猛的雷霆，这具死物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了毁灭的威胁。
“楚岚！你疯了！这雷会先把你劈死！”张怀义厉声尖叫。
“劈死也比被你当狗粮强！”
张楚岚双手猛地向上平推。
“起！”
原本在他体表乱窜的无序电弧，在他这一推之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雷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纠缠、压缩。
这是他根据“小白长虫”摸索出来的极限手段。小白长虫是将雷法压缩成蛇的形态追踪敌人，而现在，他要把所有的力量，加上头顶那片雷云的威压，彻底具象化。
半空中，刺目的蓝白雷光不断膨胀。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雷光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兽头轮廓。鹿角、狮眼、虎背、熊腰。每一片由雷电构成的鳞片都在疯狂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响。
“麒麟！”
张楚岚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吼——！”
由纯粹雷霆构成的“麒麟”，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压，朝着下方的张怀义狠狠扑了下去。
整个祖坟坑底，瞬间亮如白昼。
张怀义避无可避，那股恐怖的雷霆威压已经彻底锁死了他。
“老子不服！老子还没吃饱！”
法尸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张怀义没有退，他双脚在泥水里狠狠一踩，青灰色的双臂青筋暴起，十根尖锐的黑甲上涌动着一层浓郁的死气。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头从天而降的雷霆麒麟，直接举起双手，试图用蛮力将这团雷光生生撕裂。
“轰——！！！”
麒麟撞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坑底的一切。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纯粹的雷电在疯狂肆虐。
狂暴的高压电流将坑底的泥水瞬间气化。坚硬的黄土坑壁在雷击下如同豆腐一般寸寸崩碎。那些之前被张楚岚打碎的残次品尸骨，在这股雷霆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成了随风飘散的飞灰。
“呃啊啊啊啊！”
雷光中心，传来张怀义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法尸肉体，在这强悍的自然界雷霆面前，终于迎来了无法承受的破坏。
狂躁的电弧顺着他的双手蔓延全身。青黑色的皮肉在高温下直接碳化、剥落。他那试图撕裂雷霆的十根黑甲，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雷光融成了铁水般的渣滓。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雷暴中依然清晰可闻。
强大的冲击波顺着坑底向上席卷，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满天都是飞舞的泥块和断枝。大雨倾盆而下，却在靠近坑洞上方时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形成了一根直冲天际的巨大蒸汽柱。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肆虐的雷光才渐渐黯淡下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退去，耳边重新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臭气在空气中弥漫。
原本只有三米深的祖坟坑，硬生生被这一下轰下去了一倍有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陨石坑。坑底全是被雷电劈得琉璃化的结晶体，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雨幕。
张楚岚站在焦黑的坑洞边缘。他身上的白t恤早就变成了碎布条，体表的金光一点不剩。右小臂的伤口被高温烤焦，暂时止住了血，但肚子和脖子上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淌。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里都像是有火在烧。
他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张楚岚眯起被雨水打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中心。
白烟散去。
张怀义倒在琉璃化的泥水坑里。
这具刚才还凶悍无匹的法尸，此刻已经被雷霆轰得破破烂烂。大半个身子的皮肉完全焦黑碳化，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架。左边的一条胳膊从肩膀处断裂，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胸腔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内脏早就不翼而飞。
那张满是獠牙的脸更是被劈没了一半，连下巴骨都碎成了渣。
他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身躯破烂得就像是一个被人扔在火堆里烧废了的破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