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
那根本不是一个干瘪老头能爆发出的速度。青黑色的残影甚至没有在空气中留下轮廓，直接跨越了五六米的距离，瞬间欺近张楚岚的面门。
坐以待毙？
张楚岚的字典里就没这四个字。他从小被老天师和明女混合双打，早就练就了比狗还敏锐的危机直觉。
退不了，那就硬顶。
“起！”
张楚岚暴喝一声，体表的金光瞬间浓缩。原本液态的光芒像是被急速冷冻，直接在他身前凝结成了一块半透明的金色盾牌。这是他把金光咒压缩到极致的实战用法。
“砰！”
干枯的拳头狠狠砸在金光盾上。
一声炸雷般的闷响在坟坑底荡开。张楚岚只觉得两手腕子像是被大卡车正面碾过，骨头缝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哀鸣。
那层连老天师随手一击都能扛下几秒的高浓度金光，竟在这干瘪拳头下连半秒都没撑住。
“咔嚓咔嚓——”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金光上疯狂蔓延，随后轰然炸碎。
张楚岚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黄土坑壁上。整面土墙被震得塌了一大块，硬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咳！”张楚岚吐出一口夹着泥土的血沫，顺势一个翻滚半蹲在地上。
右臂还在微微发抖。
差距太大了。
张楚岚才二十岁。哪怕他天赋再高，被龙虎山那两个老怪物填鸭式地喂招，也只练了十几年。
而眼前这个怪物，是当年让整个异人界头疼的绝顶高手。更别提，这具躯体现在叠加了那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邪性力量。
“楚岚啊，下盘不够稳。”
张怀义收回拳头，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腕。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楚岚，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黏稠的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金光咒的火候，比你师爷差远了。就这点肉……不够嚼啊。”
“老东西，你这牙口也不怕崩了！”张楚岚啐了一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没敢在原地多留哪怕半秒。
脚下一蹬，张楚岚整个人贴着地面斜向蹿出，双手飞快在胸前交错。
体内先天一炁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动，刺目的蓝白色电弧顺着他的经脉透体而出。
既然肉搏占不到便宜，那就拉开距离砸法术。
“掌心雷！”
两道手臂粗细的狂暴雷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带着足以把一头大象电成焦炭的毁灭气息，直奔张怀义的面门和胸口。
换作平时，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块生铁，被这发掌心雷正面轰中也得化成铁水。
但张楚岚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张怀义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迎着雷光往前踏出一步。他甚至连护体真炁都没开，就用那具青灰色的干尸肉体，硬生生撞上了掌心雷。
“轰！”
雷光炸裂，蓝白色的电弧像是一张大网，瞬间把张怀义整个人包裹了进去。高温甚至把坑底的黄土都烤出了琉璃状的结晶。
但下一秒，张楚岚的眼皮猛地狂跳起来。
雷光中，张怀义顶着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长衫被烧成了飞灰，胸口和脸上的皮肉被雷电劈得焦黑卷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焦糊味。
可这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那些烧焦的老皮片片脱落，底下立刻钻出带着诡异红光的新肉，甚至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坚韧。
“舒坦。这点雷法，像是在给老头子搓澡。”张怀义张开双臂，干瘪的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诡异笑声。
“你大爷的……”张楚岚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时值正午，明晃晃的大太阳毫无遮拦地照进坟坑，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按照高皓光之前在电话里的只言片语，这叫法尸的玩意儿是死人复苏。既然是死物，多少应该带点阴邪属性，怎么也该畏惧这正午的烈日。
可现在呢？
张怀义就大喇喇地站在太阳底下，身上连一丝白烟都没冒，活蹦乱跳得比当年下地干农活还精神。
“灰哥你个乌鸦嘴。”张楚岚在心里破口大骂，“说白天不怕就不怕！这破玩意儿刚在世界上冒出来，连个对口追杀的部门都没有。小爷我今天算是撞上这绝世大倒霉了！”
张楚岚脑子转得飞快。
当年跟无根生在通天谷结拜的八个人里，就属自家爷爷死得最透。当年挖坑埋人的时候，尸体都硬得能敲出声了，现在居然顶着大太阳在这儿满地跑。
“楚岚，想什么呢？”
张怀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太快了！
张楚岚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穿过那十几米的距离。等他反应过来，张怀义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已经贴到了他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一股浓烈的腐臭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不好！”
张楚岚根本来不及结印，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将残余的金光全数集中在右半边身体。同时，他强行扭转腰部，使出明女特训时教过的一套诡异身法，试图侧身滑步避开这致命的近身。
他已经把速度提到了现在的极限。
但二十岁的极限，在这个死而复生的老怪物面前，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张怀义根本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他只是单纯地抬起右手，五根长着尖锐黑甲的手指，就像是五把生锈的铁钩，朝着张楚岚的右臂狠狠抓了下去。
“刺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张楚岚倾注了全力的护体金光，在这一爪面前就像是劣质的塑料薄膜。五根黑长的指甲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金光，深深嵌进了张楚岚右小臂的皮肉里。
剧痛。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
“老家伙，你还真下死口啊！”
张楚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敢去扯手臂，而是借着对方抓挠的力道，左腿猛地屈膝，一记凶悍无比的膝撞直接顶向张怀义的下巴。
这一下是标准的围魏救赵。你要我一条胳膊，我就碎你一个脑袋。
但张怀义根本不在乎。
“砰！”
张楚岚的膝盖结结实实顶在张怀义的下巴上，直接把老头的下颌骨顶得变了形，整个脑袋向后仰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可张怀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脑袋后仰的惯性，右臂猛地往后一扯。
那是纯粹的、野兽般生拉硬拽的蛮力。
“撕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混合着令人牙酸的皮肉剥离声。
张楚岚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出三四米远。
他捂着右小臂，鲜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顺着指缝狂涌而出，滴滴答答地砸在坑底的黄土上。
右小臂外侧，连皮带肉，硬生生被扯下了一大块。白森森的骨茬甚至暴露在了空气中，痛得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仅仅只是一次正面交锋的碰面。仅仅是一击。
张楚岚就见血重伤。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的张怀义。
张怀义没有继续追击。他站在原地，手里抓着一块还在滴血的新鲜皮肉，那是从张楚岚胳膊上刚撕下来的。
老头的脑袋因为刚才那一记膝撞还歪在一边，他伸出左手，毫不在意地捏住自己的下巴，“咔吧”一声给正了回来。
然后，当着张楚岚的面，张怀义缓慢地、极度享受地将那块鲜血淋漓的皮肉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得很大声。
“吧唧……吧唧……”
鲜血顺着他满是獠牙的嘴角溢出，将他下半张脸染得通红。青黑色的皮肤在吞下这口血肉后，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原本干瘪的肌肉似乎也充盈了几分。
张怀义咽下嘴里的东西，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贪婪的欲火彻底沸腾了。
他死死盯着捂着手臂的张楚岚，五官兴奋得挤在了一起，表情越发的扭曲狰狞。
“好孙子……”张怀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