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东京千代田区。
地下防空工事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
内阁重臣公爵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晃动着高脚杯。
站在他对面的比壑山忍头小野典善,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具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残尸。
小野典善的左臂齐根断裂,断口处敷着黑色的止血药膏。他引以为傲的夜行衣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浑身上下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连站着都需要靠那把短刀撑在地上。
“抓住了?”公爵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抓住了。”小野典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死命摩擦。
公爵笑了,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我就说,帝国在本土的支援无穷无尽。区区十个龙国刺客,就算再能打,能翻起多大浪?”
小野典善猛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独眼里爬满了红血丝。
“无穷无尽?公爵阁下,你知道为了生擒这十个人,我们比壑山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小野典善咬着牙,把惨烈的战损一个个砸在地板上。
“底层精锐,战死三百二十人!全是用肉身去填平了他们布下的毒阵!”
“相扑手被那个叫李鼎的怪物硬生生扯断了脊椎!”
“京夫人的毒雾被对方反压,连尸骨都没留下!”
“瑛太的名刀‘蛭丸’崩断,本人重伤垂死!青山洋平瞎了双眼!”
小野典善喘着粗气,胸口的绷带再次渗出大片暗红。
“如果不是最后军部调来了一个满编联队,架起五十挺重机枪无差别扫射火力覆盖。如果不是外围的阴阳师和武士像狗一样扑上去用命耗干了他们的真炁。我们比壑山,就绝种了!”
两败俱伤。
绝对的两败俱伤。
唐门十个人,硬生生把这群保护天皇的最高级别死士打成了残废。
公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小野典善看了几秒,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小野君,不管代价有多难看,结果是帝国赢了。”
公爵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东亚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上面。
“这十个人,不仅是刺客,更是龙国异人界的骨干。直接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们。”
小野典善皱眉:“您的意思是?”
“一个月后,东京皇居广场。”公爵转过身,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阴毒,“公开处刑。凌迟。”
小野典善愣了一下:“这会把事情闹大。”
“我要的就是闹大!”公爵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把消息放出去,尤其是龙国南方那些为了攒功德像疯狗一样偷渡过来的异人!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剐成骨架!”
“在本土,帝国有几十万大军,有无穷无尽的资源补给!他们敢来劫法场,来多少死多少!我要用这十个唐门刺客的血,彻底震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半个月后。
龙国,天津卫,狗不理包子铺。
清晨的包子铺里坐满了江湖客,但今天没有往日的喧闹。整个大堂里的气氛沉重得像吞了块铅。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蒸笼哐当乱响。
“操他姥姥的!真栽了?!”
对面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瘦子叹了口气,端起大碗茶的手直哆嗦:“千真万确。消息顺着海运商会的线传回来的。唐家仁大老爷带队,十个顶尖活阎王,全折在东京郊外了。”
“这怎么可能!”短打汉子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唐门那是干什么的?那是玩暗杀的祖宗!打不过还跑不掉?就算折损几个,也不至于被连锅端啊!”
“跑?你往哪跑?”算命瘦子苦笑,“那是倭国本土!人家不仅出动了那个什么比壑山死士倾巢而出,打到最后急眼了,直接调正规军了!”
瘦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重机枪、迫击炮、卡车拉着外围的倭国异人一批一批往林子里填!人家根本不跟你讲单挑,就是用人命堆!用无穷无尽的支援,硬生生把唐老爷子他们的真炁给耗得一滴不剩!”
旁边桌一个背着大刀的光头汉子插嘴:“听说是被活捉了?”
“活捉了。”算命瘦子咬了咬牙,“小鬼子放出话来。一个月后,皇居广场公开处刑。凌迟。”
包子铺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后槽牙发酸,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这是个坑。”光头汉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明摆着的阳谋。小鬼子就是拿唐门当诱饵,想把咱们这些过去捞功德的人一网打尽。”
“知道是坑也得跳啊!”短打汉子猛地站起来,眼眶红得滴血,“唐门是为了刺杀那个狗屁天皇才去的!那是替咱们整个龙国异人长脸!现在人被抓了,咱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活剐?我特么这就去码头买船票!”
“你去顶个屁用!”算命瘦子一把拽住他的腰带,“人家本土几万大军守着刑场!你过去就是送菜!这事儿,咱们普通门派根本扛不住。得找顶尖的大派高手!”
“高手?”光头汉子冷笑,“现在国内的高手都在守着自家山门防鬼子扫荡呢。谁能毫无顾忌地跨海去救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人家的主场,面对国家机器无穷无尽的兵力和资源。这种死局,根本不是一两个热血上头的异人能翻盘的。
与此同时。
关内某处深山小镇,同福客栈二楼。
靠窗的雅座上,高皓光正左右开弓。左手抓着半只流油的烧鸡,右手端着一碗大肉面,吃得满脸都是汤汁。
他右眼的眼底,一簇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火苗正在不安分地跳跃。
“吧唧吧唧……师娘,这面条没烧鸡好吃……”高皓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话刚说到一半,他右眼里的绿火突然一闪。
高皓光脑袋猛地往左一偏,脖子扭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啪。”
一颗剥了一半的花生米贴着他的鼻尖飞过,精准地砸在他身后的红漆柱子上,砸出一个指甲盖深的小坑。
“吃饭就老实吃饭,别吧唧嘴。”明女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剥着盘子里的水煮花生。
高皓光得意地嘿嘿一笑,小短腿在长凳上晃悠:“师娘,你这招不灵啦!我这右眼能预判,你抬手我就知道你要往哪砸!”
明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兔崽子。
她刚想再捏起一颗花生,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背着兵器的江湖客风风火火地冲上二楼,随便拉开一张桌子坐下,连小二上的茶都顾不上喝,就开始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小鬼子欺人太甚!”
“一个月后公开处刑唐门前辈!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大不了一起死!”
明女剥花生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隔壁桌的骂声连绵不绝,把唐门怎么在密林里被比壑山和正规军用无穷无尽的人海战术活捉、倭国高层怎么嚣张地决定用公开处刑来震慑龙国异人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干净。
听到“无穷无尽的支援”这几个字时,明女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再无穷无尽,能比当初奉天废弃土地庙外那几千重炮联队多?
再无穷无尽,能比关东军新京司令部里的高层脑袋多?
这帮倭国高层,记吃不记打啊。
高皓光啃干净了手里的鸡腿,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气场不对劲了。
刚刚还懒洋洋像只猫一样的师娘,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寒意。连他右眼里的绿火,都在这种气场的压迫下疯狂摇曳,似乎预见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血腥画面。
“师、师娘?”高皓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鸡骨头放在桌上,“你怎么了?”
明女把手里的那颗花生连壳带瓤捏成了粉末,随手拍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皓光。”
“啊?”
“吃饱了吗?”
“饱……饱了。”高皓光赶紧拿油乎乎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明女站起身,拍了拍淡黄色长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
窗外,天空阴沉,刺骨的北风呼啸着灌进客栈。风的方向,正吹向遥远的东方海面。
明女看着远方的天际线,眼神冷到了极点。
活捉唐门。
公开处刑。
杀鸡儆猴。
“既然他们忘了我刻在墙上的字。”明女伸手揉了揉高皓光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去哪散步,“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们提个醒。”
高皓光眼睛一亮,背起那个比他还高的大包袱,光着脚丫子跳下长凳:“去哪?又有架打了吗?”
“去海对岸。”
明女一步跨上窗台,狂风吹得她的长裙猎猎作响。
“去倭国,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