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郊外,夜风阴冷。
十道黑影紧贴着地面的灌木丛高速穿行。没有脚步声,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极点,与周围的夜色完全融为一体。
最前方引路的是唐门的大老爷,唐家仁。
队伍中间,高英才一边保持着极速奔袭,一边用指腹摩挲着手里的一把短飞刀。刀刃上没有血迹,只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行了,别摸了。”李鼎跟在侧后方,压着嗓子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削了那狗天皇一撮毛,这把刀也算光宗耀祖了。回去供祠堂里吧。”
高英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把飞刀插回腰间的革囊,脸色很冷。
“要不是那个姓陈的算盘老头贪功,非要抢人头撞了我肩膀一下。”高英才语气发寒,“那一刀直接就从那狗天皇的眼窝子里穿过去了。差了半寸。”
跟在后面的许新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插话:“高师叔,那老陈算盘人呢?没跟咱们一起撤?”
“跑的时候分道扬镳了。”董昌伸手把许新的脑袋按了回去,“皇居外头几百号护卫冲进来,不分开跑全得交代在那。闭上你的嘴,留点力气赶路。”
队伍继续向前穿梭。
走在队伍右侧的唐明夷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打了个极其干脆的停止手势。
十个人瞬间在原地蹲下,借着树桩和杂草掩去身形。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
唐明夷闭上左眼。右眼死死盯着后方来时的黑暗。
她的右眼眼白泛起一层异样的色泽。这是她的能力“鹰眼”,能在极远的距离看破一切伪装。
“大老爷。”唐明夷声音极低,只传到唐家仁耳中,“有尾巴。”
唐家仁蹲在一截枯木后,连头都没回,声音平稳:“多少人?多远?”
“十里外。人数不少,咬得很死。”唐明夷右眼不断转动,搜集着远处的细节,“速度极快。有人在地下走,有人贴着树冠。隐蔽手法很老练,不是外头那些普通的倭国兵。”
听到这话,周围的唐门众人眼神全变了。
杨烈摸出两把峨眉刺,反手握住:“能跟上我们的隐蔽速度,这帮倭寇有点门道。”
王离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接话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对地形比我们熟。敢这么追上来,底气很足。”
“明夷,再看细点。”唐家仁开口。
唐明夷深吸一口气,右眼睁到极限。
“看到带头的了。”唐明夷快速报点,“是个干瘦的男人,穿黑和服。后面跟着一个穿白色狩衣的神棍。还有一个胖子,体型比李鼎还大两圈。”
李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双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还有一个拿长刀的,走路姿势像个疯子。”唐明夷继续说,“还有一男一女,脸上一红一青画着油彩。最后面有个女的,身上挂满了零碎。”
唐家仁听完,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是比壑山的忍众。”唐家仁说出了这个名字。
许新和董昌对视了一眼。
“倭国本土最强的一批刺客。只听那个狗天皇的调遣。”唐同壁在一旁开口解释,她常年在外走动,对这些情报很清楚。
杜佛嵩蹲在妻子身边,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这帮人是倭国这边的唐门。”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唐门,玩的就是刺杀和隐蔽的祖宗。
现在刺杀了天皇,被同样精于此道的同行咬在屁股后面。
“大老爷,跑不过的。”杨烈看着唐家仁,语气笃定,“两边都是干这行的。把后背留给他们,我们会吃大亏。”
王离点头:“他们在自己的地盘,随时能呼叫支援。拖得越久,围过来的人越多。”
高英才手腕一翻,那把没见血的飞刀再次出现在指尖。
“这帮人能这么快摸清我们的路线追上来,绝不是简单人物。”高英才看着刀刃,眼神极冷,“把他们留在这里。”
李鼎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脆响:“这就对了。玩暗杀的对上玩暗杀的,看谁能把谁捏死。我这身乌梢甲好久没见血了。刚才在皇居里光顾着跑,憋屈得很。”
唐家仁没有立刻发话。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密林,树木高耸,枝叶极其繁茂。连月光都很难透进来。地上满是厚厚的枯叶和朽木。
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杀人。
“明夷,他们还有多远?”唐家仁问。
“七里。他们散开阵型了。打算包抄。”唐明夷回答。
唐家仁站起身。
他不打算走了。
“同行是冤家。”唐家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既然他们要替那个缩头乌龟天皇出头,那就成全他们。势必将他们直接留在这里。”
十个唐门门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散开。”唐家仁下达指令。
唐门众人没有任何废话,瞬间执行。
“李鼎,你站明处。”唐家仁安排位置,“你的乌梢甲最硬,去前头当靶子。把他们的人从暗处逼出来。”
“明白。”李鼎站直身子,大步走到密林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直接盘腿坐下。
“同壁,佛嵩。你们夫妻俩走两侧。不要硬拼,游走拉扯。他们既然分兵包抄,你们就从外围给他们放血。”
唐同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杜佛嵩看了妻子一眼,两人身形一闪,分别掠向左右两边的树冠深处。
“英才。”唐家仁看向高英才。
“在。”高英才上前一步。
“你的御物手段最长。找个制高点,控场。谁冒头,你的飞刀就钉谁。”
高英才收起飞刀,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最高的一棵古树顶部。
“杨烈,王离。”
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俩贴地走。找机会切他们的后排。那个白衣服的神棍和那两个画油彩的,交给你们。”
杨烈和王离一左一右,直接趴在地上。两人用一种极其怪异且迅速的姿势,贴着地面滑入了前方的落叶堆里,连半点隆起的痕迹都没留下。
“许新,董昌。”唐家仁看向队伍里最年轻的两个。
“大老爷吩咐。”两人抱拳。
“绕着李鼎周围五十步,布置毒阵。手脚麻利点。”
许新和董昌立刻从腰间摸出几个瓷瓶和药包,快速在四周的草丛和树根下布置起来。
唐家仁最后看向唐明夷。
“明夷,找个死角藏好。你的鹰眼不要断,随时报点。”
“是。”唐明夷退进两块巨石的夹缝中,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布置完毕。
唐家仁自己走到一棵大树下。
他背靠着树干,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精通的是唐门最绝顶的手段,丹噬。只要被他盯上,中了丹噬,神仙难救。
但他不需要轻易出手。他是这十个人的底牌。
整片密林彻底安静下来。
虫鸣鸟叫全部消失。
李鼎坐在最中央的空地上,闭目养神。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一层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黑色角质层缓缓浮现,覆盖了他的双臂和躯干。
这是唐门横练功夫的巅峰,乌梢甲。
许新和董昌布置完毒阵后,也各自找了棵树躲了上去。
“师兄。”许新趴在树杈上,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董昌说,“你抖什么?”
董昌瞥了他一眼:“你才抖。我是兴奋。这是倭国本土最高水平的刺客。”
“我也是。”许新咧嘴笑,“刚才刺杀天皇没赶上热乎的,现在刚好拿他们练练手。”
董昌没有回答。
因为下方的唐明夷传来了声音。
“三里。”
唐明夷的声音被刻意压成了一条线,精准地传到每一个唐门人的耳朵里。
“一里。”
“三百步。”
“停了。”
唐明夷闭上嘴。
密林外围,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树叶摩擦声。两拨最顶级的刺客,在此刻彻底锁定了对方。他们谁都没有退让的打算,势必要将对方直接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