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一发榴弹落在水渠边缘。泥块夹杂着冰碴子四处飞溅,气浪瞬间掀翻了七八个人。
人群彻底炸锅。一个穿着破花袄的七八岁女娃,在慌乱中被大人挤倒。她顺着炸塌的斜坡直接滚了出去,仰面摔在毫无遮掩的雪地里。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死死锁定了她。
正门侧翼,三个日本步兵迅速拉栓,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丫头!”李老栓在水渠里急得直拍大腿,却根本不敢露头。
太远了。
张之维被两挺重机枪死死压在水渠出口,金光盾上火花四溅,根本撤不开身。只要他一退,身后的几百个村民全得被打成筛子。
李慕玄被交叉火力钉在屋顶上,咬牙切齿地骂娘。明子还在几十米外的粮库后墙边。
谁都来不及。女娃吓傻了,连哭都忘了,呆呆地坐在雪地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水渠边缘的泥水里,猛地窜出一条黑影。
是孙笑川。
他本来缩在队伍中段,正扯着嗓子指挥人往前爬。看到女娃跌出去的那一秒,德川笑川的脑子转得比子弹还快。
“天赐良机!”他在心里疯狂盘算,“这几个异人戒备心极重,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拿条命去填,这出苦肉计就唱不圆!”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孙笑川像条护崽的疯狗,连滚带爬地扑出水渠,一把将女娃死死按在身下。他用自己宽大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探照灯的光。
砰!砰!
清脆的步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两发三八大盖的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孙笑川破烂的棉袄。一发打穿了右侧肩胛骨,一发直接咬穿了左边侧肋。
“噗!”孙笑川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极度的剧痛瞬间撕裂神经。
“八嘎呀路!真他妈疼!”德川笑川在心里疯狂咆哮,痛得五官扭曲,“该死的步兵!打得这么准!这具身体差点废了!等拿到功法,老子要把你们这几个开枪的蠢货千刀万剐!”
心里骂得再狠,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松半分。
他死死抱着身下的女娃,脸贴着冰冷的雪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别开枪!俺操你姥姥!别开枪!”
探照灯的光打在孙笑川的背上。
鲜血像不要钱一样从弹孔里涌出来,瞬间把雪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明子站在几十米外。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他死死盯着那片血红,耳边的枪炮声、哭喊声,在这一刻仿佛全被抽干了。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孙笑川死死护住女娃的背影,和记忆深处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完美重叠。
七岁。福建山村。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也是冲天的火光。
王叔满脸是血,一把将他塞进地窖。倭寇的刺刀从王叔的后背捅进去,刀尖从前胸透出来。王叔死死捂住他的嘴,血滴在他的脸上。
“别出声,明子,活下去。”
那是明子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梦魇。这么多年,他在三一门拼命练功,没日没夜地淬炼肉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像个废物一样躲在别人身下!
“咔嚓。”
明子手里的三八大盖,枪托被硬生生捏碎。木屑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轰!”
原本压抑在体内的逆生真炁,彻底失控。莹白色的炁不再是流转,而是如同炽烈的白焰,轰然点燃了他全身!
皮肤、肌肉、骨骼,在白焰中疯狂玉化。连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实质。
“明子!”张之维顶着金光盾,用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皮狂跳,“这小子疯了!真炁逆行,要走火入魔!”
明子没有用枪。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破铁管,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直冲入阵。
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掩护。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
正门侧翼,那三个开枪的日本兵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团白焰已经撞到了他们面前。
砰!
明子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日本兵的胸口。没有骨裂声,只有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日本兵的胸腔直接整个凹陷进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十几米,撞在土墙上,变成了一滩烂肉。
“怪物!开枪!开枪!”剩下的两人吓破了胆,疯狂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明子玉化的身上,只荡起一圈圈白色的火星,连皮都没擦破。
明子面无表情,双手探出,抓住两人的脖子,用力往中间一磕。
咔嚓。两颗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机枪阵地上,高木队长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
“转火!转火!打死那个发光的!”高木拔出指挥刀,疯狂嘶吼。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子弹链像鞭子一样抽向明子。但在他们调转枪口的瞬间,压制张之维的火力网消失了。
“憋死道爷了!”张之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撤掉金光盾。
他双腿在泥地里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雷法没用,他直接靠着强横的肉身,几步跨过二十多米的距离,直接砸进了机枪阵地。
一脚。
沉重的机枪连带沙袋,被他一脚踹飞。机枪手被飞出来的铁零件直接砸碎了半个脑袋。
屋顶上,李慕玄也等到了机会。
“真当小爷是吃素的!”他像一只盯准猎物的夜枭,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两把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冷电。
高木刚举起手枪,李慕玄已经落在他身后。左手刀封喉,右手刀直接从后心捅了进去,顺势一绞。高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
据点里的日军本就松懈,被这三个杀红眼的异人近身,彻底沦为单方面的屠杀。
明子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白色凶兽,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只要是穿黄呢子大衣的,被他碰着非死即残。掷弹筒阵地被他连人带炮管直接踩成废铁。
短短三分钟。
整个李家屯据点,死一般寂静。除了风雪声,只剩下几具还没死透的尸体在雪地里抽搐。
村民们挤在水渠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满院子的尸体,再看看站在血泊中、身上还冒着白气的明子,眼里的恐惧比看鬼子还要深。
明子大口喘着粗气。
逆生三重的高负荷运转,让他本就有暗伤的经脉隐隐作痛。白焰渐渐熄灭,玉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他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之维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吧?”
明子摇摇头,推开张之维,转身朝水渠方向走去。
李慕玄正在死人身上擦刀子,看着明子的背影,冷哼一声:“这三一门的小子,骨子里比全性还疯。”
明子走到水渠边。
孙笑川还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下的那摊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女娃爬了出来,没受伤,只是一身是血,跪在旁边呆呆地掉眼泪。
“二狗!二狗你撑住啊!”李老栓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想碰他又不敢碰。
明子半跪在雪地里,伸手按住孙笑川的后背。
触手一片冰凉。两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沫子。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这人已经和死尸没区别了。
明子没有说话,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仅剩的逆生真炁。微弱的白光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孙笑川的伤口,强行帮他封住破裂的血管吊命。
冷风卷着雪花,打在两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孙笑川紧闭的眼皮抖了抖。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半张脸沾满了血泥,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他咳嗽了两声,每咳一下,嘴角就溢出一大口血沫。
孙笑川费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
在众人注视下,那只沾满泥污的手,死死抓住了明子破烂的衣袖。
他半昏迷着,眼神失去焦点,嘴唇发青,发出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爷……”
孙笑川的手指用力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看着明子,颤抖着问出一句话:
“……那娃娃……没事吧?”
风雪呼啸。
明子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沉默良久。他眼底的寒冰,终于一点点化开。
“她没事。”明子反手握住孙笑川的手腕,声音低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有我在,你也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