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库后墙。
几根生锈的粗木条扔在烂泥里。明子站在窗边,端着三八大盖警戒。夜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莹白色的逆生真炁在指尖若隐若现。
“跟上!排好队,别挤!”孙笑川压低嗓音,额头直冒冷汗。他站在窗根底下,单手托着翻出来的村民。
李老栓和赵大柱打头阵,带着人顺着墙根溜进干涸的水渠。
水渠是早年赵大户修来引水的,半米多深,刚好过腰。人在里面猫着腰走,外围的探照灯根本扫不到。
几百号人,像一条沉默的长蛇,在黑夜里缓慢蠕动。
谁都不敢大喘气。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脚踩在冰碴子上的细碎“咔嚓”声。
队伍已经撤出了一半。
只要前头的人顺着水渠摸出大院的塌墙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
张之维守在水渠尽头的出口处,躲在阴影里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水。“挺顺利啊。”他心里琢磨,“这帮鬼子睡得跟死猪一样,防备跟纸糊的没两样。”
正堂屋。
火盆里的松木柴烧得通红,劈啪作响。
“八嘎!这酒越喝越冷!”军曹渡边大着舌头,把白瓷碗重重往桌上一砸,清酒溅了一桌子。
他满脸通红,打了个带着浓重酒臭的饱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摸腰间的皮带。
“渡边君,你干什么去?”副官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撒尿!”渡边骂骂咧咧地推开木门,“这鬼天气,尿都能冻在裤裆里!”
一阵夹着雪的冷风灌进屋,高木队长皱了皱眉,把手里的烤兔腿放下,往火盆边靠了靠。
渡边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走。
前院有哨兵,他嫌丢人。后院粮库那边黑灯瞎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最适合放水。
他走到粮库侧面的拐角,吹着口哨解开牛皮腰带,哗啦啦地对着墙根放起水来。
尿到一半,冷风一吹,渡边打了个哆嗦。
他眯着醉眼,提裤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墙根底下的水渠瞥了一眼。
这一瞥,渡边的动作瞬间僵住。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到一条黑压压的长龙,正挤在水渠里往外挪。
人。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头!
渡边的酒劲“轰”地一下全醒了。冷汗瞬间冒透了后背。
“敌……”他下意识想喊,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连裤子都顾不上提,一把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拇指慌乱地拨开保险,枪口直接对准夜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开。
据点瞬间炸锅。
“敌袭!支那人跑了!”渡边扯着破锣嗓子嚎叫起来,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往正堂屋跑。
正堂屋的门被一脚踹碎。
高木连军刀都来不及挂,拎着手枪冲出屋檐。
“探照灯!打过去!”高木扯着嗓子咆哮。
角楼上的哨兵被枪声惊醒,猛地转动灯架。
两道惨白的光柱在雪地里疯狂交错,扫过大院,扫过粮库。
唰!
光柱死死咬住了后院的水渠。
无所遁形。
几百个挤在水渠里的村民,在强光下暴露无遗。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们惊恐扭曲的脸上,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那边!支那猪要跑!”
前门沙袋阵地。
两个打瞌睡的机枪手猛地惊醒。他们一把推开身上的大衣,双手死死握住歪把子机枪的握把,大拇指狠狠压下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两条刺目的火舌瞬间撕裂夜空。
子弹像一场金属暴雨,泼水般倾泻向水渠。
水渠边的冻土被子弹撕碎,泥块夹杂着冰碴子四处飞溅。
“啊——!”
人群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几个走在边缘的汉子直接被机枪子弹扫中,半个身子被打碎,一头栽倒在泥水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队伍彻底乱了。
“别乱跑!蹲下!都特么给老子蹲下!”孙笑川在后头拼命按住几个想往外冲的村民,嗓子都喊破了。
但根本没用。人在极度恐惧下,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有人想爬出水渠往树林跑,刚露头就被一发子弹掀飞了天灵盖,脑浆混着鲜血洒在雪地上。
“这帮畜生!”
水渠出口处,张之维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本想靠着黑夜掩护,让村民悄悄溜走,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异能。这帮普通人太脆弱,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现在藏不住了。
他再不出手,这几百号人今天全得交代在这条沟里,一个都活不成。
“老头子,回去你要打断我的腿,我也认了!”张之维心里破口大骂。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冻土轰然碎裂。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飙射而出,直接砸进水渠最前方,挡在了村民和机枪阵地之间。
金光咒!
嗡!
黑夜中,一抹刺目的暗金色炁光从张之维体内疯狂透出。
炁光迎风暴涨,粘稠得如同实质,连周围的风雪都被排挤开来。
短短半个呼吸,金光在他身前化作一面两米多高、半米厚的金色气墙。
张之维双脚死死扎在泥地里,双臂前推,整个人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人肉盾牌。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砸在金光气墙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每一发子弹撞击,都溅起一圈金色的涟漪。弹头被金光生生挤压变形,变成一块块废铁掉落在地。
强大的冲击力顺着金光传导到张之维身上。
他闷哼一声,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条深沟,硬是一步没退。
“快走!顺着水渠往前爬!”张之维顶着枪林弹雨,回头冲着村民大吼。金光把他脸上的肌肉映得棱角分明。
李老栓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带头往出口爬:“跟上恩人!爬!”
视角切到正堂屋顶。
李慕玄贴着冰冷的瓦片,两把短刀反握在手里。
他原本已经摸到了屋脊边缘,准备一个翻身跃下,直接切了正堂门口高木那几个军官的脖子。
但正门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开火,他彻底被压死了。
交叉火力网直接覆盖了整个院子和屋顶。
突突突突突突!
子弹贴着李慕玄的头皮飞过,削平了一大片屋瓦。碎瓦片四处迸溅,打在他脸上划出血痕,生疼。
“他妈的!”李慕玄死死贴着屋顶,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趴着,连根头发丝都不敢往外露。
他引以为傲的全性轻功,在这种毫无死角的现代重火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只要他敢露头,半秒钟内就会被打成筛子。
“这帮孙子弹药不要钱吗!”李慕玄心里憋屈到了极点,咬着牙痛骂。
下方。
战局已经陷入彻底的胶着。
张之维的金光咒虽然挡住了正面的机枪,但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高木躲在柱子后,拔出指挥刀向前一劈,声嘶力竭地大喊:
“掷弹筒!炸碎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后院墙角,三个日本兵迅速架起掷弹筒,调整角度。
嗵!嗵!嗵!
三发榴弹划出致命的抛物线,越过张之维的金光盾,直接落向水渠中段。
轰!轰!
泥水冲天而起。
几个村民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夹杂着碎土落了一地。
机枪的火力网封锁了前方,掷弹筒截断了中路,后方还有不断涌出的日军步兵举枪射击。
水渠里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逃生通道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鲜血染红了底部的积雪和泥水,血腥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妇女捂着孩子的眼睛绝望地哀嚎,汉子们抱着头在泥水里乱窜,互相踩踏。
子弹呼啸,榴弹爆炸。
村民的惨叫声、哭喊声,与日军机枪的咆哮声彻底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