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追出不过百米,就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下,再次发现了那只猞猁的踪迹。
此刻,它四爪扣在粗糙的树干上,与树下四条狂吠的恶犬对峙着。
头狗大白性子刚烈,眼见兄弟被伤,怒了!
它盯着树干上的猞猁,喉咙里发出低吼,浑身肌肉绷紧!
那猞猁被狗群激怒,在树干上调整姿势,一蹬后腿,朝下方的大白扑了下来!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致命攻击,大白竟是不躲不闪!
它眼里凶光一闪,斜刺里迎头撞了上去!
两条身影在雪地上相撞,随即翻滚撕咬在了一起,溅起漫天雪沫!
那猞猁身手敏捷,招式狠辣,可它毕竟只有六十来斤的体重。
而被激怒的大白,却是一头体重超过百斤的巨兽!
猞猁的每一次撕咬,都能在大白身上留下一道血口。
可大白却完全不管不顾,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这个敌人压在身下!
这完全是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搏命战!
“操他娘的!”
冯老栓看着自己的头狗浑身是血,心疼得不行!
他想开枪,可两条身影纠缠得太紧,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情急之下,他抬起枪口,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那正在撕咬的猞猁,被这声响吓得一激灵!
它挣脱出来,几个纵跃,便窜上了旁边红松十几米高的枝丫!
就是现在!
王建军精准地捕捉到了机会。
他凭着本能,端枪,瞄准,扣动扳机!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树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应声而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只中枪的猞猁,在下坠的过程中,
掉进了下方一处由两根粗壮树杈构成的弹弓叉子里!
它就那么卡在了十几米高的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下,轮到王建军和冯老栓犯了难。
红松树干粗滑,挂满冬日薄霜,别说人,猴子来了也得打出溜。
可树上那只死透了的猞猁,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灰暗的林间雪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一张完整的皮子,少说也能换回几张大团结钞票,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要是就这么扔下不管,不出一个晌午,就得被山里那些嘴尖的喜鹊和专门啄食腐肉的大山雀,啄得千疮百孔,到时候一文不值。
冯老栓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眼神里透着肉疼。
他咬了咬牙,吐掉嘴里的烟沫子,
“砍树!”
王建军二话不说,从爬犁上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板斧,对着那棵邦邦硬的冻红松,憋着一股狠劲就抡了上去!
“当!”
一声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粗壮的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零下二十多度的深山老林里,王建军硬是累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挥汗如雨。
可他挥了半天斧头,那树干上的白印也没深多少。
“你歇会儿,我来!”
冯老栓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斧子,也轮番上阵。
爷俩跟这棵倔强的红松死磕上了。
汗水浸透了棉袄,
体力的剧烈消耗,让两人的胃里都阵阵翻腾,饿得直冒酸水。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
到了响午一点,王建军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斧头。
他在雪地里支起一口小锅,抓了几把干净的积雪扔进去,
点起一堆篝火,开始煮雪烧水。
顺道,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冻硬的二合面馒头,用削尖的树枝穿着,插在火堆旁边慢慢烤着。
准备先填饱肚子,下午再跟这棵大树死磕到底。
“你先吃吧!一会儿你吃完了,我再吃!”
冯老栓喘着粗气,接过王建军递过来的热水,囫囵喝了两口,
又抄起斧子,
对着那道浅浅的白印,狠狠砍了两下。
爷俩为了那只夹在树杈上的老虎崽子,轮流抡着板斧,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拼了命地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正午到黄昏,又从黄昏到夜幕降临。
整整八九个小时过去了,直到夜空中挂满了漫天繁星,这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才发出一声“嘎吱”声,倒了下去!
“轰隆!”
树冠砸在厚厚的积雪上,激起一片漫天雪雾。
王建军累得两条胳膊都没了知觉,棉衣棉裤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被冷风一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可当他从树冠里,将那只皮毛完好无损的猞猁尸体扒拉出来时,他咧着嘴笑了。
他心想,别说一棵,就是再让他干倒一棵,也值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收好猞猁的尸体,
拖着早已脱力的身子,
赶着爬犁,
准备去拉先前打下的那头母野猪。
黑夜里,山林寂静,
眼看着就要到地方了,
一直跟在爬犁旁边的四条猎狗,却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狂吠不止!
那匹神骏的大儿马也受了惊,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爬犁掀翻!
“有情况!”
王建军强打起精神,一把勒住受惊的马,
另一只手端起了那杆56半,枪口警惕地对准了前方的灌木丛。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大54手枪,那铁家伙是他当初干掉土匪后留下的保命家伙,给了他些许心安。
月光下,前方野猪尸体旁的景象,让两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灌木丛里,影影绰绰,不知道还藏着多少。
这是一个规模相当庞大的狼群,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只!
俗话说,好虎架不住群狼。
更何况,这群饿疯了的畜生,
此刻正围着那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尸体大快朵颐,
狼群护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它们面对持枪的王建军和冯老栓,
没有退缩,
反而极有默契地从四周散开,
形成一个包围圈,向两人缩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狼身上的腥臊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冯老栓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
“掰开刺刀,瞄准眼睛打,能不能活,看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