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刘翠花正拿着个小本本,愁眉苦脸地计算着什么。
“一匹马一天吃三斤黄豆,两匹就是六斤。三条大狗,一天咋也得喂两斤肉吧……这,这日子还咋过啊!”
她算一笔,心就跟着疼一下。
这养的哪是牲口,这分明是养了一群祖宗!
王建军看着母亲那副心疼得快要滴血的模样,不由得想笑。
他也不说话,直接走到墙角的水缸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解开绳子。
“哗啦——”
一沓大团结,被他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灶台上。
正埋头算账的刘翠花,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这孩子,又乱扔啥……”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放大,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沓,不,是一座由十元大钞堆成的小山!
“一、二、三……”
刘翠花的手哆嗦得像是得了羊癫疯,她扑到灶台边,伸出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数字。
可数着数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太多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建……建军……这……这是多少钱啊?”她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建军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千六百块。”
轰!
一千六百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头大肥猪才能卖百十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惊天巨款!
刘翠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前一秒还在为几斤黄豆、几斤肉心疼,下一秒,儿子就扔给了她一座金山!
巨大的幸福感将她淹没,那张写满愁苦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脸上的褶子都带着狂喜。
“我的老天爷啊!发财了!咱家发财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王建军又轻飘飘地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娘,别光顾着乐了,赶紧收拾收拾,我给您找了个儿媳妇,人一会儿就到。”
什么?!
刘翠花数钱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啥?儿……儿媳妇?”
“对啊。”王建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就是林场老林家的闺女,林月娥。人长得俊,性子也好,我跟她早就好上了。”
钱,她也不数了。
刘翠花把那沓能压死人的巨款随手往怀里一揣,疯了一样冲出屋子,扯着嗓子就朝院子里喊。
“当家的!铁山!你快出来啊!”
正在院子里给猎犬搭窝的王铁山,被婆娘这杀猪般的嚎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抄起铁锹就冲了过来。
“咋了咋了?是不是那几条狗咬人了?”
刘翠花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是!是咱家建军!他……他有媳妇了!人马上就到家了!”
“啥?!”
王铁山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一年多,为了王建军在屯子里的名声和老大难的婚事,老两口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谁曾想,儿子这一趟出去,不仅带回了能压塌炕的钱,还顺便把媳妇都给领回来了!
这双喜临门,砸得老两口晕头转向,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快!快快快!把屋里屋外都扫一遍!再把那块最大的腊肉拿出来炖上!”
“还有,把我那件新做的的确良褂子拿出来!”
老两口在院子里团团乱转,嘴里兴奋地念叨着,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王建军看着父母欢天喜地的模样,心里一阵温暖。
他没在家里耽搁,转身出了院子,骑上那匹神骏的枣红马,直奔村西头的路口而去。
十多分钟后,当他迎上等在那里的骡车时,林月娥和柳玉芬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一匹同样神骏的马,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建军只是笑着解释了一句“朋友送的”,便催促着她们赶紧上路。
比起王家那虽然破旧但还算齐整的小院,林月娥的家,简直可以用“赤贫”两个字来形容。
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房顶是用最廉价的茅草和泥巴糊的,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枯黄的草筋。
其中一间的房顶甚至还塌了一角,只用几根木杆子勉强支撑着。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只下蛋的鸡都没有。
王建军的心揪了一下。
他这才看明白,为什么柳玉芬会为了六百块钱,就狠心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然而,当他走进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除了一铺土炕和一张破桌子,几乎再无他物。
可就在靠墙的位置,却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泛黄的古籍旧书,虽然纸页残破,但却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显然主人对它们爱护有加。
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炕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虽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眉宇间却有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眼神宁静。
见到众人进来,他缓缓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是建军来了吧?快,快坐。”
这人,正是林月娥的父亲,林建国。
王建军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满满一架子的书,心中肃然起敬。
他心想,这些看似破烂的旧书,在几十年后,随便拿出去一本,都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孤本!
“叔,您好。”
王建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指着那架书,郑重地叮嘱道:
“叔,您这些书可都是宝贝,千万别因为缺钱就贱卖了。以后这东西,值大钱!”
林建国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欣赏和欣慰。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竟然能一眼看出这些旧书的价值。
“呵呵,好,听你的。”
林建国笑着点了点头,对这个懂礼数、有见识的未来女婿,好感大增。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钻了出来。
“姐夫!我听我姐说你会打猎!你啥时候带我进山啊?我想吃肉!我想吃烤兔子!”
这小子,正是林月娥的弟弟,林浩宇。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王建军,那渴望的小眼神,弄得王建军哭笑不得。
“行,等你放假了,姐夫带你进山,管你吃够!”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建军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清楚,林家眼下最大的难关,就是那个贪得无厌的介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