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扶着树干,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
他用雪擦了擦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三具尸体旁,强忍着恶心,开始搜刮他们的麻袋。
打开第一个麻袋,先前因杀人而起的心理负担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这帮人死有余辜!
麻袋里的东西,活脱一个小型山货收购站。
最上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上好皮毛,
有油光水亮的猞猁皮,贵比黄金的紫貂皮,还有火红的狐狸皮、黄鼠狼皮和松鼠皮。
每一张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王建军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他将手继续往麻袋深处探去,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颗用红布包裹的干熊胆!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是硬通货,是救命的良药!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紧接着,他又翻出了两个小木匣子,里面装满了晒干的人参。其中一根,竟然是品相极佳、须根酷似人形的野山参!
就这一根参,拿到县城里的大药房,怕是能换回一栋房子!
这还没完!
在麻袋的最底下,他摸到了冰冷的钢铁。
是三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土制猎枪,旁边还有个布袋,里面装着数百发崭新的56式步枪子弹!
王建军瞳孔一缩。
这帮人有这么多步枪子弹,却用着垃圾的土喷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背后还有同伙,或者他们自己手里就有更厉害的家伙!
他不敢怠慢,将另外两个麻袋也扯了过来。
除了几十块钱的零钱和一沓粮票布票外,他还翻出了三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这帮人是一伙在深山里杀人越货的亡命徒!
王建军再无心理负担,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三把土枪和子弹,全部搬到自己的爬犁上。
还有那三个劫匪身上穿着的皮毛大衣,也被王建军收入囊中。
这年头,一件像样的皮大衣,足够让普通人家过个肥年了。
他将三人的衣服扒下,连同那些不值钱的零碎物件堆在一起,划了根火柴,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三具光溜溜的尸体,来到附近一处陡峭的山沟边,将他们推了下去。
这深山老林里,用不了两天,
黑熊、狼群就会把这里处理得一干二净,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看着爬犁上堆积如山的猎物和横财,王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一趟进山,不仅猎物满载,还意外发了一笔横财。
可一想到那些可能已经惨死在这伙人手下的无辜山民,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王建军拉起沉重的爬犁,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白天的遭遇,心中感慨万千。
这山里最凶险的,从来不是什么黑瞎子、大爪子,而是人心。
八十年代的大山,
鱼龙混杂,
‘枪声一响,黄金万两’。
所有人都被一个‘财’字驱动着。
屯子里那些年年都有的失踪人口,以前都以为是被野兽叼走了,现在想来,多半是遭了这种人的毒手。
越想,他心里越是发毛,后背一阵阵地冒着寒气。
两个多小时后,天色擦黑,王建军拖着爬犁回到了自家的院子外。
“爹!娘!开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屋里的灯“唰”地一下亮了,门帘被掀开,一家人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建军,你……你这是把狍子窝给端了?”
母亲刘翠花看着爬犁上满满当当的猎物,尤其是那只被捆得结结实实、还在哼哼唧唧的活狍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是活的!这狍子是活的!”
两个小妹王秀莲和王秀菊胆子大,围着爬犁上的活狍子,好奇地伸出小手戳了戳,嘴里念叨着。
“娘,咱们晚上就炖了它吧!肯定比猪肉还好吃!”
王建军听得哭笑不得,这傻妹妹,真是把啥都想着往锅里放。
他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说道:
“这活的可不能炖,我寻思着,把这活狍子和那头大的死狍子一起拉到县里卖了,换点钱和粮票回来。”
刘翠花一听,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这想法好!狍子肉再不值钱,那也比粮食金贵!能换不少好东西回来!”
一家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当刘翠花看到那张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时,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了。
她只是平淡地嘱咐了一句:“建军,这东西邪性,以后别特意去打它。”
“哎,知道了,娘。”
王建军明白老一辈的忌讳,痛快地应了下来。
等把猎物都搬进屋,趁着冻肉还没完全化开,王建军把从那三个劫匪身上搜刮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拎到了东屋。
他反手关上房门,将王铁山和刘翠花也叫了进来。
老两口看着儿子这副严肃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喜悦也收敛了许多。
王建军没绕圈子,直接把白天在山谷里遭遇劫杀,以及自己反杀三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东屋里一片寂静。
王铁山和刘翠花压根就没顾上看炕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皮毛和人参,两个人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儿啊!”
刘翠花扑了过来,带着哭腔,双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吓死娘了!你吓死娘了啊!”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咱不进山了!再也不去了!咱家有地,娘明天就托人去林场给你找个活计,咱不去冒这个险了!”
王铁山也发起抖来,
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哆哆嗦嗦地点上旱烟,
可烟袋锅子凑到嘴边好几次,都因为手抖得厉害而没对准。
看着父母吓成这个样子,王建军心里不是滋味。
这件事对两位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他只能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爹,娘,你们别怕。这事我处理得干干净净,天知地知,就咱们三个人知。那帮人是亡命徒,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现在世道乱,咱们手里没点保命的本事,就只能任人宰割。”
“再说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都没少。以后我多加小心就是了。”
王建军好说歹说,连哄带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让老两口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