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林如海来了,何道长决定提点他一番,有些话他不好对贾敏说,林如海来了正好,他有权力知道。
那颗解毒丸,到现在他还是没能全部把它的成分研究出来,他有些挫败,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虽然这颗解毒丸来历不明,但他也不打算深究了,有些事情糊涂些比较好,不必刨根问底的。
林如海来到何道长的院子前,敲了敲门。
何道长浑厚的声音响起:“进,门没关,自个推门进来。”
林如海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一位穿着一袭青色道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院子中。
身形清瘦如竹,头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双目炯炯有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林如海暗中打量了他几眼,何道长也一样,在打量他,他们两个年纪相仿。
不过从外表上看,让人觉得林如海反而年长些,他压力大,操心的事多,不像何道长活得肆意,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几岁。
何道长看黛玉和林珏的样貌就猜测他们的父亲也生了一副好模样,今日看到林如海,果然如他猜的那样。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儒雅,却不失锐利,能当巡盐御史的人都不简单,这个位置只有皇帝的心腹才能胜任。
对于林如海的背景他是了解过的,他虽然入官场不是很久,现在被外放到扬州,要是干得好,回京后必定高升,成为朝廷重臣。
不过扬州的情况非常复杂,这样的差事不好办,困难重重。
林如海只有两个下场,一是完美交差,以后步步高升,二是死在扬州,因公殉职,再也回不去。
何道长看他的面相,这也不是长寿的面相,似乎要折在这里。
林家人真是命途坎坷,一家四口都是短命鬼,最可怜的还是他们家的两个孩子。
何道长突然对他们一家生起了一丝兴趣,自从林珏醒后,他发现黛玉和林珏的面相已经发生改变,他们的命运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与他第一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看何道长一直盯着他不说话,林如海心里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他行礼,打招呼道:“何道长。”
闻言,何道长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林大人,请坐,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何道长慢悠悠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饮了一杯茶后,林如海拿出谢礼,刚想说一些感谢的话。
何道长抬手制止他,道:“林大人,感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你夫人已经给过谢礼,让令公子过来给我磕头,还给清风观捐钱。”
不是何道长救的林珏,他不能心安理得的让林珏给他磕头,他制止了,但贾敏还是坚持。
她觉得何道长就是心肠软,施恩不图报,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
她还是坚持让林珏给他磕了三个响头,认定他就是林珏的救命恩人。
何道长又不能把实情说出来,他也不知道是谁给林珏解的毒,这种事情解释不清,他说不是他救的林珏。
贾敏却认为他只是谦虚,客套,对他更加敬重,见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贾敏还让人打造一个金身送给他,何道长拒绝了,说不能太高调,用各种理由回绝她。
贾敏才不坚持,不过她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不少钱出来捐给清风观。
还选了一些礼物送给他们师徒三个,这倒是让何道长没法拒绝。
其实何道长有了怀疑的对象,他觉得是谢瑜干的,他身边有暗卫在保护他。
他让暗卫找大夫来给林珏解毒也不一定,或者他手里有什么灵药之类的。
他试探过谢瑜,但谢瑜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见状,他不再纠结,只想安心研究解毒丸。
林如海道:“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想亲自与何道长道一声谢,你可是我们林家的救命恩人,要是安哥儿发生任何意外,让我们夫妻怎么活?
他和玉儿是我们盼了许久才盼来的孩子,我们林家子嗣单薄,几代单传。
到我这一代,我好不容易才有两个孩子,他们非常珍贵,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他们姐弟俩就是我们夫妻俩的命根子,不瞒道长,为了生孩子,我们夫妻吃了很多药,特别是我夫人,什么药她都吃。
父母离世前都没有能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们俩一直很愧疚。
我想了许久,觉得林家一向子嗣单薄,或许我没有子女缘吧,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逐渐看淡,只是敏儿一直没有放弃,她有了心结,劝不住,受了不少委屈,我们绝望的时候玉儿就到来了。
我们高兴坏了,觉得终于有一个孩子了,能有一个孩子很不容易,但她身体不好,一出生就开始吃药。
就当我们以为此生只有玉儿一个孩子时,敏儿出月子不久又怀了孩子,这次是一个男孩。
林家有后了,她的心结也解了一半,但养孩子并不容易,安哥儿的身体比玉儿还不好……这次我已经做过了最坏的打算。
但敏儿不甘心,没有放弃,她从一位官家夫人那里听到了道长您的消息,就匆忙的带着两个孩子来清风观求医……”
何道长试探了林如海几句,发现他是一个爱重妻子的人,而且也不是一个性子迂腐的人。
他也大致了解了他的性格。
要是他是一个迂腐,是一个只顾着传宗接代的人,对妻子的身体健康毫不在意,他是不打算把内情告诉他的,免得惹更多的麻烦。
“林大人,咱们长话短说吧,既然你知道你夫人为了求子吃过不少药,应该知道是药三分毒。
她的身体已经被那些药给败坏整垮了,支撑不了多久,而且她常年郁结于心,不利于她的身心健康。
虽然我身为男子,但一直在外边历练,看到了很多事情,也知道这世道对女人的束缚。
林夫人身为当家主母,一直无子,比谁的压力都大,无子,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问题有可能在男人身上。
贫道想问一下,除了尊夫人外,你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女人?”
听到他这么说,林如海一点也不意外,如实说道:“不瞒道长,我不是圣人,也只是寻常男子,以前也想要一个男孩传宗接代。
为了林家能有后,我纳了三房妾室,但她们三个并无所出,我们夫妻成亲差不多二十载才迎来一双儿女。
想起我祖上的情况,还有母亲也是三十出头才生了我,父亲,祖父身边也不缺女人,我心里也有了些猜测。
所以我才看淡,觉得不能强求,我求的时候孩子并没有来,等我放下传宗接代的念头,只想顺其自然,与爱妻共度余生的时候。
孩子就来了,我自然是高兴的,父亲,母亲临终前还念叨着下一代,怕林家绝了后,对我们夫妻二人也有影响。
但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强求,还有有不少人背地里说敏儿的坏话,说她自己生不了孩子就不允许家里的妾室生。
因为很多流言蜚语她的心病也愈发重,就算我开解她,但效果甚微,还有,一些同僚背地里也说是我的身体有问题,所以我家里的女人才一个都生不出孩子。
其实我心里非常不舒服,也很在意,但我没法堵住别人的嘴,只能暗自开解自己。
我偷偷看过大夫,他们只是说我身体素质不好,对子嗣虽然有些影响,但并不是不能生育,让我放宽心。
至于敏儿的身体情况我也了解,她经常找大夫看,她的身体也是没有问题的,能生孩子。
我也有吃过一段时间的药,但效果并不理想,为了有孩子我们夫妻二人折腾了许久,找了好多法子。
连家里的那三个妾室也一样,她们也吃了不少求子药方,不过最后她们也放弃了,只有敏儿还在坚持。
直到玉儿出生,她才没有继续吃求子药,生了两个孩子后,她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又要费心照顾两个孩子,她也时常需要吃药……”
有些话林如海不好和贾敏说,只会让她更加烦恼,现在与何道长说,他轻松了不少。
看他能理解妻子的不易,没有因为子嗣的问题就把责任推到贾敏身上,还懂得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这已经胜过不少男人了。
何道长见过一户人家,那个男人有妻有妾,但无所出,一家人却把责任推在他妻子身上,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说她恶毒,残害妾室。
说她害他们家绝了后,各种脏水往她身上泼,硬生生的把人给逼死了。
最后真相大白了,也没有人在意那个死去的可怜的女人,因为他们觉得一个无子的女人罪过非常大。
看了那个女人的结局后,他也明白贾敏为何心结始终未能解。
何道长知道一个道理,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就算他们遇到同一个问题。
要是林如海真的绝后,压力最大的肯定会是贾敏,就算有人怀疑林如海不能生育,肯定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但那些女人绝对敢当面嘲讽贾敏,纵使一个人再怎么坚强,心态再好,但听的闲言啐语多了,绝对对她有影响,让她心态发生变化,让她变得敏感。
不是几句轻飘飘开解的话就能让她解开心结的。
何道长提出给林如海把脉。
果然他们一家四口身体都不好,不过林如海的身体情况是他们四个中最好的。
何道长说他操劳过度,最好好好休息一番,要不然影响寿命。
“林大人,我现在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希望你听了后不要太激动。”何道长淡淡地说道。
闻言,林如海的心重重提了一下,有些忐忑不安。
他连忙说道:“何道长请讲。”
“第一件事是林珏确实是身体不好,但这次发病的原因是他中了慢性毒,他身体虚弱,所以才提前发作。
林大人坐这个位置应该得罪的人不少吧,可能是你的仇人做的,或许是后宅阴司也不一定,你好好查一查吧。”
闻言,林如海非常震惊,手里的茶杯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道:“多谢何道长告知在下,我一定好好查一查,第二件事呢?”
何道长觉得他不愧是皇帝的心腹,情绪收放自如。
“就是尊夫人的身体问题,要是她不好好调养身体会活不过三年,你这个做丈夫的还是要上心些。
好话谁都会说,看的是行动,就比如说你和她说不在意子嗣,说不是她的问题,但可能你做出来的事情,让她觉得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没得到安全感,没看到你的决心,心结自然就解不了。
她非常在意她的两个孩子,只要其中一个出现任何问题,她就会受到严重的打击,失去生的希望,你可懂?”
何道长又和他说贾敏为了救林珏都做了什么,还告诉他贾敏愿意用自己的命换自己孩子的命。
“林珏中毒的事情我没敢告诉林夫人,她承受不住,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这件事不要隐瞒她,但要选好时机。”
林如海站起来朝他鞠躬,恳求道:“何道长,你救救敏儿吧,我不能没有她,孩子也不能没有母亲。”
“林大人,不要激动,林夫人还有救,只要她每天开开心心的,不用操劳,两个孩子安然无恙,再好好调养,身体还是能养回来的。
我不建议吃药,倒是可以吃些药膳,食补,两个孩子也一样,不要再给林姑娘吃什么人参养荣丸了。
虚不受补,小姑娘受你们夫妻俩的影响,性子有些敏锐,又整日被拘在家,怎么能开心起来。”
林如海表示他们夫妻并没有想拘着黛玉姐弟俩,实在是他们身体不好,出不了门。
他又把癞头和尚的批语说给他听。
何道长怒骂道:“怎么都是些臭和尚,净是乱说话,让我徒弟受这么大的委屈,也跑到你家胡说,不过他这么说必定也是有点缘由的,你仔细与我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