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柄这厢,丝毫未察觉顾阳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愕,而是洋溢出热情的微笑。
“哈!原来顾师弟竟是坊市新来的巡守,那敢情儿好,走,老夫现在就领你去宗门驻地报到!”
说话间,他攀住顾阳肩膀,丝毫不介意二人只是第一次见面,拽着顾阳就朝街道深处行去。
“呃,多谢师兄……”
顾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裹挟着,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百忙中回望来路,只见跟了自己一路的一僧一道,不知何时已是失去了踪影。
‘嗯,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仙门弟子的身份在这里还是有点用的,寻常宵小不敢冒犯……’
……
顾阳被黄柄一路拖着手前行,这老家伙的话就不曾断过,倒也省却了顾阳偌多口水。
“哦,原来顾师弟是沁水国人,那咱俩是老乡啊!老夫我是虞国人氏……”
顾阳在脑中回想了一下云洲地图,沁水国与虞国间至少还隔有两个国度,怎么看两国人都论不上老乡,难道黄柄口中的“老乡”,指的是大伙儿都是云洲人?
“说起这坊市巡守,里面的门道可是大了去了,宗门下属其它坊市皆有筑基真人镇守,唯有咱们翠屏山坊市,当家做主的是练气后期修士。”
顾阳听得此言,神情古怪地抬眸瞅了瞅黄柄,后者不待他发问,就赧然说道:“师兄知道你要问什么,不错,老夫的修为确实达到了练气后期,但在咱们一众同门中却并非由我说了算,而是古浪,古师兄。”
“翠屏山坊市是古浪师兄做主?难道这个古师兄的战力,堪比筑基真人不成?”
看见顾阳满脸疑惑,黄柄觑见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翠屏山坊市虽由古师兄做主,但古师兄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就是一个寻常练气后期修士。”
“宗门之所以命他节度坊市,只是因为这座翠屏山坊市,没有筑基真人肯来啊。”
顾阳脑中灵光一闪,抬手指了指南边。
“难道是因为坊市外的归墟……”
“嘘!师弟慎言!”
黄柄连忙抬手,止住顾阳话头。
“师弟所言不错。咱们翠屏山坊市背靠灵脉,规模也算不得小,按理说宗门派驻真人镇守毫不为过。奈何因为有那处地域存在,常引得正魔两道巨擘或是散修中的强者前来寻求机缘,久而久之就令得坊市周遭不得太平。而宗门真人为求自身道途安稳,等闲便不愿来此蹚这场浑水了……”
顾阳对黄柄的话深以为然。
当初回溯卢老头儿前世的时候,他便发觉归墟神境虽然危险,但蕴藏在其中的修行资源却堪称海量。
这些资源中不乏上古玄功、万年灵药、超凡法器……任何修士若得其一,足以逆天改命,证道仙途。
旁的且不说,单说卢老头儿的前世玄镜道君就在神境边缘留下了一份遗藏,里面最为重要的宝物,便是中洲轮回寺的至高典籍《轮回经》。
二人一路言笑晏晏,很快接近了一座位处坊市中心的三层木楼。
木楼牌匾上有一醒目太极图案,正是太玄教的宗门标志。
临近阁楼大门时,黄老头儿轻轻扯了下顾阳衣角,停下身形。
顾阳见其欲言又止,再想到方才路上非同一般的热情,立刻明悟这老小子是有事相求。
“黄师兄可是有什么差遣?但说无妨,只要是顾某能够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黄柄神情尴尬,但踌躇一会儿后还是跺脚说道:“那个顾师弟啊,师兄我最近手头儿有点紧,你能否借我点儿灵石周济周济?”
顾阳知晓这老东西借灵石定是为了还账凤鸣楼的嫖资,不过鉴于自己初来乍到正需同门帮衬,最后便装出一副肉痛模样,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十颗下品灵石。
“不瞒黄师兄,顾某的手头儿其实也颇为紧巴,不过谁让咱俩投缘呢。这些灵石是顾某的全部身家,你暂且拿着,不着急还!”
三十颗灵石入手,黄柄望向顾阳的眼神更显热切。
他一拉顾阳衣袖,大声说道:“顾师弟咱们走,老夫现在就带你去见古师兄!”
二人循着楼梯,一路来到木楼顶层。那里,正有一名绿袍男子凭栏而坐。顾阳见其背影发丝灰白,以为年纪不轻,不想待其转身,才看到他的面容也就三旬左右。
“古师兄,这位乃是宗门大竹峰的顾师弟,也是领取了坊市巡守任务。”
因有黄柄居中引荐,名唤古浪的男子便未太过核查顾阳身份,只是随意将顾阳的任务玉简收下。
“顾阳师弟是吧?你既然来到了翠屏山,那咱们今后就是同一战壕的兄弟,合该齐心协力,共创功绩。”
古浪揉搓着自己布满沧桑的面庞,时不时就要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顾阳见此暗中腹忖,看来以练气九层修为强行镇守管理这么大一座坊市,这古浪平时也是累惨了。
与顾阳寒暄完毕,古浪扭头望向黄柄,眼中露出不假掩饰的嫌弃。
“黄师弟,听说你今日又去凤鸣楼寻欢了?”
觑见黄柄脸色讪讪,古浪声音愈显沉重。
“按理说去凤鸣楼作乐是你的私事,古某也不好置喙,可你也不能因此玩忽职守吧?”
“宗门派在翠屏山坊市的巡守,拢共才只有七人,哦,现在多了顾师弟,算是有八人了。单靠咱们八人看护这偌大的坊市,本就力有不逮,在此期间若再有人偷奸耍滑,万一出个岔子,谁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再者说,”古浪语气微顿,狠狠敲了下桌子,“再过一年,悲佛秘境就要开启了,届时翠屏山坊市风云际会,不但会有正魔两道真人汇聚,怕是就连金丹真君也会来咱们这儿凑热闹。咱们若不提前准备,到时怕会想死都难!”
一通疾言厉色说尽,黄柄一张老脸上已是泛起阵阵红晕。
顾阳却在一旁生出狐疑,按说同为练气后期修士,古浪即便身为坊市的话事人也没有资格训斥黄柄,至多只能好言规劝。但为何这黄老头儿却如此听之任之,不加反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