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廊道上,江鸿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已然松动了几分:
“也罢……既然是众百姓的心意,本座便收下。不过你回去务必告知,往后万不可再如此破费。”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
二人喜出望外,说了一通恭维奉承的话,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帷帘后,宋青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江鸿啊江鸿,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可真是精彩。
房门开合的声响传来,江鸿拎着那只皮袋走了进来。
嘶——
一声低沉的闷哼,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重的摔打声,整个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宋青山侧耳细听,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动,只是将呼吸压得更低。
这地上是什么东西!
江鸿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宋青山在帷帘后,脑中飞速反应,立刻明白过来。
应该是方才装满水的瓷瓶子打碎后积成的水洼。
江鸿踩上去,结结实实地滑了一跤。
宋青山努力维持着一动不动,胸口却忍不住微微起伏了一下。
帷帘外,江鸿的挣扎声响了片刻,皮袋落地、里头物件滚散的声音,叮叮当当,零零散散,在夜里格外清晰。
江鸿不再出声,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动作变得安静。
江鸿,你在外面做什么?
卧室方向,沈霜月声音从门内传来,脸色慌乱。
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没事,进门滑了一跤。江鸿抱怨道,摊开双手,掌心还残留着湿痕。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打算换身衣物。
卧室之中,帘后的宋青山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来。他强忍着笑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夫人,我先进来了?”江鸿试探性的询问。
江鸿推门而入,脸上堆起笑容,当看到沈霜月的脚踝处红肿时,不由得担心起来:“夫人,你没事吧?”
沈霜月闻言,冷笑一声:“江鸿,你倒还记得关心我?”
“没什么大碍,去医馆处拿些药便可。”她心中理亏,终究还是退了一步,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江鸿嘿嘿一笑,随手将外袍褪下,朝窗台走去。
“放那儿便是,回头我来收拾。”沈霜月慌忙道。
“无妨,透透气也好。”江鸿说着,伸手便去挽帘子。
“不要!”沈霜月急声喝止。
然而已经晚了。江鸿的手探入窗帘,将帘布挽了起来。
沈霜月脸色煞白,可窗帘之后,空空如也。
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江鸿浑然不觉,从衣柜中取出一条新外袍换上。在沈霜月的连声催促下,他转身出了卧室,带上门,又过了片刻,客厅的大门传来开合之声。
沈霜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盯着那窗台,压低声音喝道:“还不快滚!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夫人息怒,这么快就想我了?”窗外传来宋青山低低的笑声,他翻身跃入阳台,推窗而入,从帷帘后冒出。
“真是惊险。”宋青山嘿嘿一笑,走沈霜月榻前,目光落在她羞恼的脸上,又顺着那精致的锁骨往下,一片雪白,不由得吞咽口水。
“你……”沈霜月别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
“你们的姻缘,怕是走到头了。”宋青山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与你何干?”沈霜月冷冷道,鹅蛋脸上笼着一层寒霜,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为何还要强撑?”宋青山认真地看着她,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怜惜。
怜惜这个看似高贵、实则孤独的女子。
“滚!”沈霜月猛然抬头,声音尖锐,“宋青山,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唉,自古红颜多寂寞。”宋青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去找属于自己的道途吧。否则,你终有一日会后悔的。”
说罢,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驻足,轻叹一声。
有钱有势的人家,未必便过得快活;贫寒之家,也未必没有温暖。
“滚!”咒骂声从他背后传来。
他穿过客厅,正欲开门离去,目光忽然落在地上的一只皮袋上。
皮袋倒在木板上,里头原本装着的东西散落一地,果蔬之下另有乾坤,竟是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从皮袋侧口滑出来,铺了一地。
宋青山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贿赂,明摆着的贿赂,刚才那两人塞给江鸿的土特产,表面上是果蔬,底下压着的是真金白银。
他蹲下身,拾起一袋灵石,在手上轻轻掂量,粗略估算,至少有一万灵石。
宋青山沉默片刻。
江鸿,你不仁在前,莫怪我不义在后。
他将其中四袋灵石悄悄揣入袖中,动作轻稳,又将剩余的一袋连同散落的果蔬,重新拢进皮袋,顺手将皮袋扶正,放回原处,摆得与方才几乎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闪身而出,从另一侧的楼梯悄然下楼,穿过家属院的侧门,消失在院外。
来到大街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畅快无比。
江鸿,你的女人,对不起,我笑纳乐;你的脏钱,我也拿了大半。这笔账,算是我先收的利息。
他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当初是他替江鸿背了黑锅,还挨了沈霜月一巴掌,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江鸿非但不感激,反而派人追杀他。这样的人,只有比他更狠,才能让他忌惮。便是长老又如何?
“先填饱肚子,等铺子开了门,买些所需,再回丹医馆也不迟。”宋青山望向街边一家正冒热气的铺子,大步走去。
家属院,四层。
江鸿拿着一盒药回来,推门进了卧室。沈霜月已经躺下,被褥拉到下颌,只露出一张脸。
“夫人,药拿来了。”江鸿笑道。
“放那儿吧。”沈霜月声音幽幽,听不出喜怒。
“那我放这儿了,你自己敷上。”江鸿将膏药放在榻边,赔着笑,“我先离开了。”
他转身出了卧室,带上门。
沈霜月独自躺在榻上,美眸望着虚空,眼神复杂。她的姻缘,当真走到尽头了么?那个男人,表面恭顺,骨子里却冷得像块石头。
客厅之中,江鸿找到那只布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灵石映入眼帘,却只有一袋。
他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一万灵石就想办成那件事?这些人,也太天真了些。
他自然不知,田师弟他们送来的是五万。他接过布袋时看也未看,便被沈霜月唤了过去,后来又急着去买药,根本来不及清点。
那散落的四万,早已收入宋青山的口袋之中。
江鸿将一万灵石收入袖中,将空布袋扔在一旁,心中盘算着明日如何敲打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