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之下,两人再度纠缠。
宋青山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心口处,白色元珠骤然大放光华,一道道细如游丝的青冥真元,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激活,从元珠深处汹涌奔出,沿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处骨骼,无声无息地流淌蔓延。
天地间弥散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吸引,悄悄向他汇聚,穿皮透骨,融入经脉,化作青冥真元的一部分,源源不断地蓄积在丹田之中。
宋青山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力道汹涌,好似有用不尽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每一处筋脉都像被灵泉浸透,饱满充盈。
他隐约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面战鼓。
他的身上,隐隐浮现一丝淡淡的青金色光芒,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在灯火的映照下,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薄的光晕,如同初升之月,将明未明。
隔壁。
隔壁的室中,沈霜月独自坐在软椅上,她看了一眼身旁已经沉沉睡去的江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别过头去,望向窗外的夜色,久久无言。
今夜与江鸿来此,不过是她察觉他近日神思恍惚、气色萎靡,起了补益的念头,特意拉他来灵膳阁进补。
谁料那归元羹端上来没多久,江鸿服了补益丹药,草草撑了片刻,便已后继无力,脸色惨白地瘫在椅上,睡得安稳。
留下沈霜月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包厢里。
她就这样待了许久,靠着宽椅,慢慢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不知从何时起,隔壁包厢传来了声音。
起初极轻,隔着一道厚重的门,只是一丝隐约的动静,沈霜月没有在意。
渐渐地,那动静越来越清晰,穿透石壁,一阵一阵地漫进来。
沈霜月微微蹙眉,侧过脸,盯着那道石壁。
她辨出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孟凌烟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起了那个名字。
宋青山。
沈霜月银牙轻咬,脸颊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被炉火熏过,又像是被春风吹过,说不清是恼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想将那声音隔绝在外,却发现耳中的感知反而越发灵敏。
沈霜月倏地睁开眼。
她的脸颊越来越烫,呼吸渐渐急促。
她想起白日里那扇紧闭的门,想起那从门缝中溢出的细碎声响,想起自己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画面,想起少年放肆的目光……
她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她不傻,她早知道江鸿在外头有人,只是一直抓不住证据。即便抓住了又如何?她又能怎样?
脑海中,那道少年的身影,不合时宜地浮了出来。
沈霜月将那个念头死死压下去,翻了个身,闭眼,不再去听。
不知过了多久。
包厢内,孟凌烟缓缓睁开眼,神情恍惚,眼神涣散,像是还未回神,躺在宽椅上,痴痴地看着灯火发呆。
良久,她缓缓坐起身,侧过脸,将目光落在宋青山身上。
宋青山负手立于包厢中央,脊背挺直,双目微阖,神情平静,周身的气息与方才相比,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那是一种充实饱满的气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却不显沉重,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内敛与稳固,悄然蓄满了力道,只等一声雷响。
指天踏地,唯我独尊。
孟凌烟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幽幽地开口:
宋青山,你到底是人是鬼?
宋青山转过身,嘴角含笑,眼神清亮道:自然是人。
今夜之后,我怀疑。孟凌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轻声道,你这样的人,只怕一个我,应付不了你。
孟姐过誉了。宋青山走过来,在她旁侧坐下,轻声道。
孟凌烟斜眼看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宋青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丹田中蓄积的那一道道青冥真元。
比方才,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丈量着自己的变化。
经脉更宽,气机更稳,白色元珠也仿佛在今夜的运转中扎深了根,再不像最初那般摇摇欲坠,而是稳稳地悬在灵海深处。
宋青山慢慢睁开眼,眼神幽深明亮。
就在今夜,在这方小小的包厢之内。
一股峥嵘之气,在他胸中悄然升腾。
他想起了金册最后一幅图。
那名修士一指苍天,双足踏地,枯树在侧,却抽出了新芽。
指天踏地,唯我独尊。
我宋青山,他在心中默默立誓,注定要在这寻花镇闯出一片天地。
我要护住一切我在意的人,我要让所有曾经俯视过我的人,终有一日,仰望我的背影。
念头升起的瞬间,丹田中的青冥真元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座椅上,孟凌烟睁着眼,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了。
宋青山身上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青金光芒,在那个念头升起的刹那,陡然亮了一亮,随即敛去,如同昙花一现,却将那一刻的光景,永久地刻在了她的眼底。
她的自家那位老黄牛,与这少年相比,万中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