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小恒子挑帘进来,压低声音道:“小主,您吩咐奴才留意的事……碎玉轩那边果然出事了。“
安陵容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莞贵人身边的小允子,夜里把丽嫔娘娘宫里的小印子从碎玉轩外头捆了,堵了嘴押去后院,动静压得极死,旁人谁也没瞧见。”
安陵容垂下眸子,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不吝夸奖,“你做得很好。”
夸完后,她才道,“这几日入夜后,咱们院里落锁,谁也不许往外头走。你夜里多留个心,别让咱们宫里的人撞上不该撞的。”
小恒子应了声是,脚步还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陵容瞥他一眼:“还有事?”
“奴才就是……好奇。”小恒子挠了挠头,“小主您是怎么知道碎玉轩那边会出事?”
安陵容没答,只轻轻敲了敲桌案,“知道得太多,容易折寿。去吧。”
小恒子打了个寒噤,忙不迭退了出去。
小恒子退下后,安陵容靠回软枕上,在心底道:【大仙,甄嬛动作倒快,这么快就顺藤摸瓜揪出了幕后之人……】
大仙很快回应:【是温实初帮她确认了汤药被人动了手脚。甄嬛当晚就锁定了碎玉轩里一个粗使宫女,几番威逼利诱,那宫女供出是丽嫔身边的小印子拿了银子指使她干的。】
【真是丽嫔做的吗?】安陵容眉心微蹙。
就丽嫔那个等于没有的脑子,想得出下药这种手段?
她摇了摇头,【大仙,我觉得和华妃脱不了关系。如今单凭两个奴才的口供,华妃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丽嫔弃车保帅,说不定还会反咬甄嬛一口。甄嬛眼下按兵不动,想来也是还没想好怎么收网。】
【甄嬛确实没打算直接捅出去。】大仙道,【她找由头处置了那宫女,打算这几日让小允子扮作冤魂,借着夜色和阴雨天去吓唬丽嫔。】
【装神弄鬼?】安陵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丽嫔再蠢,也不至于被个宫女鬼魂吓破了胆吧?】
既然甄嬛要扮鬼,那她得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毕竟丽嫔若是倒台,华妃身边就少了一员干将,那她离获得华妃的信任就更近了。
安陵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里装的是蒋太医按她吩咐寻来的曼陀罗干叶,配以几种特定香料,制成的一种能令人恐惧放大、催生幻象的香粉。
她将瓷瓶仔细收拢进袖中的暗袋里,既然甄嬛要闹鬼,那这东西说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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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堆叠着铅灰色的厚云,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沉闷压抑的水汽,看样子要下一场大雨了。
景仁宫里,请安照例是一场好戏。
华妃端坐在侧位上,唇角噙着笑,话里话外却刀子似的往甄嬛身上扎,“莞贵人倒是好福气,自己姐妹病着,天天衣不解带地守着,这孝悌之名传出去,怕是连皇上都要动容呢。”
皇后坐在主位上,不咸不淡地打着太极,两边都不得罪,只说“莞贵人也是一片赤诚”,便不再接话。
华妃轻笑一声,转了转腕上的镯子,没再追着说下去。
熬了近半个时辰,众人终于从景仁宫退了出来。
外间天色愈发昏暗,乌压压的云层压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天边一道闪电劈下来,风也刮得更急了。
似是山雨欲来。
安陵容没急着走,找了茬,和富察答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不多时,便见丽嫔穿着一身艳丽的蜀锦宫装,扶着宫女的手,跟在华妃身后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
安陵容垂首请了安。在丽嫔经过时,她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指尖极轻地一弹。
那一抹香粉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丽嫔的袖口。
“丽嫔娘娘今日的发簪真好看。”安陵容温声奉承道。
丽嫔得意地抬手抚了抚发鬓,袖口随动作轻轻一荡,一股极淡的暗香窜入鼻息。她浑然不觉,只扬着下巴道:“本宫戴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华妃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嗤笑了一声:“韵贵人这张嘴倒是一如既往地甜。”
安陵容福了福身,放慢了脚步,远远坠在后面。
宫道上,风越来越大。
就在一行人走到夹道拐角处时,一阵狂风骤起。
“呜——!”
风中忽然夹杂着一声凄厉悠长的哭嚎,幽幽怨怨的,听得人后脖颈一阵发麻。
富察答应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煞白,攥住身边安陵容的手四下张望:“什么声音?你听见了吗?”
安陵容也停了下来,微微偏头,像是也在仔细听。
“没有啊。”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困惑。
话音未落……
红墙根下,一道披头散发、白衣染血的影子倏地一闪而过!
“啊!!!有、有鬼啊!!!”富察答应尖叫一声,双腿一软,被身后宫女死死搀住才没滑下去。
走在前面的丽嫔被富察答应那声尖叫惊得浑身一僵。
她本就因为下药之事日夜难安,听闻那宫女出事,她这几日睡梦里全是那宫女的脸。方才又在潮湿的空气里吸足了袖口上的香粉,此刻被吓得呼吸逐渐急促,药效猛烈发作。
旁人眼里,那白影只是一闪而过,便消失了。
但在丽嫔充血的瞳孔里,那白衣女鬼非但没走,反而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地朝着她猛扑了过来!
那张脸她看得分明。就是那个被她撺掇着下药的宫女。
“还我命来……丽嫔娘娘,你害得我好苦啊……”凄厉的声音像是从耳膜深处炸开的,贴着她的脑子往里钻。
“什么东西!啊!!你别过来!”
丽嫔彻底崩溃。
她尖叫着挥舞双臂,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摔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头上的珠翠簪环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膝盖也磕得生疼,可她浑然不觉,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一样尖叫着。
“有鬼!有鬼啊!!!”
安陵容站在不远处,低着头,袖中的手缓缓松开了,任由风吹散了剩下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