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七日,养心殿的敬事房只翻莞贵人一人的绿头牌。
这破天荒的独宠,彻底让后宫炸了锅。
各宫都在嚼舌根,说皇上这是把心都掏给碎玉轩了。更是把华妃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翊坤宫里伺候的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翊坤宫内。
华妃端坐在主位上,眼下的乌青连厚厚的脂粉都快遮不住了。
她咬牙切齿,手里的敬事房册子几乎要被抓烂,那封面纸页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莞贵人……前儿个晚上侍寝,昨儿个晚上又侍寝,今儿下午陪皇上下棋,这会又在养心殿。皇上这眼里,怕是早装不下旁人了。“
丽嫔捏着手帕,满脸的愤恨,附和着骂道:“狐媚东西,就知道纠缠皇上。这般不知收敛,断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规矩。”
华妃冷冷睨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冰渣:“那是皇上喜欢她缠,别人想缠还缠不住呢。”
丽嫔被噎得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
曹贵人坐在一旁,用银签子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核桃。她轻笑着看了一眼安陵容,不咸不淡地把话头引了过去:“说起来,韵贵人前阵子承宠时,也不像她那个样子。还是韵贵人识大体知进退。”
冷不防被点到名,安陵容心底警铃大作。
这曹贵人心忒黑,时不时就要把她拉出来烤一烤,试图挑拨华妃对她的不满。
不过,曹琴默今日的试探,也说明她这明面上的恩宠虽弱,却依然碍了别人的眼。
听闻这曹贵人家世早已败落,生下温宜公主才晋为贵人,在宫里她能依附的也只有华妃,如今看到自己往华妃身边站,怕是有了危机感。
“曹姐姐折煞妹妹了。”安陵容微垂着头,声音柔和,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自惭形秽,“妹妹粗笨鲁钝,自己有几分斤两,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只盼着能在宫里安安顺顺呆着,便心满意足了,哪里敢跟各位姐姐争辉。”
一番话,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顺带表明了自己“没什么出息”的态度。
华妃听了,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在她眼里,安陵容这副温顺,是翻不起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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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春光明媚,又到了给皇后请安的时候。
皇后端坐在正位凤座上,一身明黄衣服衬得她端庄雍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似乎半点没受这几日盛宠风波的影响。
诸位嫔妃依序落座,却是少了一人。
眼看着茶都上过两巡了,门外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匆匆走进来,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潮红,显然是刚从养心殿赶来。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嫔妾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甄嬛福身行礼,身姿如柳,眼波流转间尽是承宠后的娇艳与春情。
安陵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微不可察地在甄嬛眼角的余韵上停顿了一瞬。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男人疼爱过的光泽。
【大仙,这恩宠,当真能让人脱胎换骨。】她在心里默念。
这才几日,那个在碎玉轩里小心翼翼、称病避世的甄姐姐,如今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一股不同的模样。
皇后和颜悦色道:“不迟,你年轻,皇上又疼你,难免贪睡。”
“多谢娘娘体恤。”
华妃斜倚在座位上,护甲在紫檀木扶手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冷笑一声。她虽没有说话,但那笑声里的嘲讽却比刀子还利。
甄嬛微感窘迫,复又转过身,对着两边福身行礼:“嫔妾给各位姐姐请安。”礼罢,还是皇后唤了起,浣碧才上前扶了甄嬛起来。
皇后宽和道:“你这几日侍奉皇上辛苦,本宫也不便差人送东西去你那里。藏教喇嘛大师进贡了几匹开过光的万字福寿棉被来,本宫给你留了一件。你盖着睡觉,也好早日得个皇子。”
甄嬛红着脸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打破了殿内虚假的和气。
“可不是嘛,若来日诞下皇子,就能赶上齐妃了。”华妃慵懒地靠着,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毒。
齐妃本是看戏的,冷不防被卷了进来,脸色涨红,半张着嘴,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丽嫔坐在齐妃下首,闻言阴阳怪气地接腔道:“齐妃娘娘那是有福气的,千万不要像四阿哥他娘那样没福气。都来不及看上四阿哥一眼,人就没了。”
一句话,殿内温度骤降。
皇后的声音骤然一厉,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四阿哥。皇子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这话在景仁宫说说便罢,如果传去皇上那里,皇上可是要生气的。”
华妃丝毫不惧,反而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丽嫔,四阿哥的生母没福气,又何必把没福气的人挂在嘴上呢。平白沾了晦气。”
丽嫔被堵得哑口,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皇后扫了她们一眼,似乎不愿再纠缠,扶着剪秋的手站起身:“好了,你们也请过安了,都散了吧。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众嫔妃起身,齐齐福礼:“恭送皇后。”
皇后走后,齐妃才敢拍了一下丽嫔的手背,心有余悸地埋怨道:“你说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四阿哥呀?没看娘娘生气了吧。”
华妃斜了齐妃一眼,冷哼一声,扶着颂芝的手往外走:“生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你怕什么?”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下满殿的尴尬。
安陵容也低头随着人群往外走。
【大仙,这宫里的戏,一日比一日精彩。看来这四阿哥的生母是皇上的忌讳,还有丽嫔这口无遮拦的嘴,迟早要吃大亏。】
走到景仁宫外,正好瞧见甄嬛与沈眉庄并肩走在前面。
甄嬛偏头与沈眉庄说着什么,神色间似有担忧,眉头微蹙,而沈眉庄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安陵容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你不过去?】大仙道。
【她们姐妹情深,我若是此时凑上去,倒显得我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