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宫灯依次亮起。
安陵容换上一身轻软的月白色寝衣,长发半干,宝鹃在后面替她梳发。
刚收拾妥当,外面就传来了小太监尖细的通禀声,紧接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司寝的刘嬷嬷带着人来了,引她去养心殿。
不是皇帝亲自来,而是接她去。
也是,昨日已经是破例,皇帝不可能日日屈尊降贵往延禧宫的偏殿跑,那不合规矩。
肩舆晃晃悠悠,一路停在养心殿偏门。
安陵容被扶着进了养心殿暖阁,龙涎香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明黄色的幔帐低垂着,透着天家独有的威严。
芳若姑姑引着人到了龙榻边,脸上带着一贯的和善笑意:“皇上还在书房没忙完,小主在此稍候片刻。”
安陵容一愣,下意识地问:“姑姑,不用先去更衣么?”
前面刘嬷嬷教过规矩,说嫔妃要沐浴后,用锦被裹了,由太监抬进寝殿,那是宫里的规矩。在延禧宫没按规矩来,她还以为是到了这边再更衣,走那套流程。
芳若姑姑笑了笑,扶她坐下:“是皇上特意吩咐的,小主身子刚大好,不必折腾。”
屋内很暖和,连地砖上都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软软的。
待芳若出去后,安陵容脱下了厚重的披风,身上只剩那件月白寝衣。
衣料轻薄,像一层月光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曲线,在明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她没有像别的妃嫔那样规规矩矩地坐在榻边等,而是缓步走到殿内那尊瑞兽香炉前,仔细打量起来。
那香炉是铜质的,兽耳威严,炉身刻着云纹,正袅袅吐着龙涎香的烟。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铜质兽耳,【果然是皇帝用的香,很别致。】
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培盛刻意压低的声音,“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从外间走了进来。
安陵容立刻转身,快步迎上前福礼:“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皇帝面色有些疲倦,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烦心事缠着他,“今日事忙,倒是冷落你了。”
“皇上操劳国事,嫔妾愚笨,不能替皇上分忧,只盼着能伺候皇上松快些。”她抬起头,清秀的脸上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皇帝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紧蹙的眉头稍微松了些:“你素来懂事,替朕按按。”
安陵容应声起身,走到皇帝身后,将微凉的手指贴上他的太阳穴,力道拿捏得十分温柔。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沁骨香的韵味,随着动作,那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皇帝的鼻腔。
皇帝原本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容儿这体香,真是越发好闻了。”皇帝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隔着薄薄的寝衣,用力一揽,声音渐渐变得暗哑。
“皇上……”她轻声唤,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娇媚,却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
殿内炭火暖融,皇帝正要把人揽入怀中,忽然想到什么。
他温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普通男人的温柔:“除夕夜那天你不是说想家了么?朕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抬手示意,内侍们便鱼贯而上。先奉上一壶温好的桂花冬酿,随后是几碟糖渍橙丝、雕梅与蜜渍枇杷,皆是南边进贡来的,色泽诱人。
主菜上来,是刚从御膳房传出来的“鱼羹”,取冬日鲜鲈鱼剔骨熬制,羹汤醇白,另配了一盏蟹粉狮子头,旁边是一盘“腊味合蒸”,进贡的腊鱼腊肉,底下铺着软糯的香芋,油润咸香……
满殿暖香浮动,倒像是把一整个江南的味道都搬进了这冬夜的深宫里。
“都是按你家乡的方子做的,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皇帝并没有急着动筷子,只轻轻抿了一口酒,示意宫人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给安陵容,“尝尝。”
看着她张嘴咬住那块鱼肉,细细咀嚼着,皇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味道如何?”他问了一句,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拭去一点并不存在的酱汁,指腹在唇瓣上停留了片刻,触感让他眼底升起层暗火。
暖黄色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亲密。
吃罢,安陵容净了手,接过宫人递来的湿帕伺候他净手。
皇帝突然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她无法逃脱,“这只手……”
说着,他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透着一股危险意味,像野兽在玩弄即将入口的猎物,“昨晚挠得很厉害啊。”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空气瞬间热了几分。
显然,他想起了昨晚里的荒唐事。
那时候这只手,紧紧攀附在他的背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安陵容脸颊瞬间爆红,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像受惊的兔子:“哪、哪有……陛下别说了……”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娇憨的嗔怪。
“怎么现在害羞了?”皇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了一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失去平衡。
安陵容惊呼一声,跌在他腿上,顺势依偎下去,柔顺得像只猫儿,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来一阵微痒。
皇帝看着她,深邃的眼底倒映着暖黄的烛光,也倒映着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朕的容儿当真讨人喜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安陵容被他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指尖紧紧绞着皇帝胸前的衣襟,连声音都透着羞赧:“皇上又拿嫔妾打趣了。嫔妾只是个微末之人,哪里当得起皇上如此厚爱……”
“当不当得起,朕说了算。”皇帝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安陵容眼底那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彻底取悦了皇帝。
他低笑一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
明黄色的幔帐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寒意,只留下这一室旖旎。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熄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