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太医多如牛毛,想要出人头地,单医术精湛可不够。”安陵容走到桌边,指尖拨弄着那枚缠枝莲香囊,“不知蒋太医可愿真心实意为我做事?”
“你放心,我不叫你替我害人。”她把香囊搁回桌上,“只是这宫里吃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我得有双眼睛,替我盯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安陵容盯着他头顶的官帽,郑重道,“从前我只是个没名没分的答应,没资格谈什么条件。如今我证明了,这宫里的事,只要我想,就没有做不到的。蒋太医可愿跟我搏一条出路?”
她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我不会让你做伤阴骘的事,只让你帮我防着别人害我。若真有什么让你为难的,你不做便是。”
蒋太医垂着眼,盯着青砖地上的一道裂缝。
昨日不过因为韵常在一句话,他便得了皇帝赏识。这宫里的太医,熬十年也未必有这等体面。
跟着她,或许真能搏出一条出路。
他双手伏地,郑重地叩首:“微臣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小主的。刀山火海,但凭小主差遣。”
安陵容满意地勾起一侧唇角,扶起人,“不需要蒋太医上刀山。帮我把这单子上的几味药材配齐,别外传。”
蒋太医双手接过,粗略扫了一眼,都是些寻常的药,性状各有不同,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心里虽有疑惑,却一个字没多问,只将纸仔细折好,仔细塞进贴身的袖袋藏好:“微臣明白。微臣会亲自去药库挑,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宝鹊端来赏银,沉甸甸的两锭银元宝。安陵容示意蒋太医收下,又唤了小恒子低声叮嘱几句,送他出去。
日头还挂在檐角,离用午膳尚有些时候。
“宝鹃,”安陵容起身,“把皇上赏的那两匹料子包起来,一匹给甄姐姐,一匹给眉姐姐。宝鹊,去把我前几日做的那几方帕子拿来,咱们去一趟翊坤宫。“
帕子不过是个由头,上面早已浸了她特制的清心的香。
宝鹊应声去了,手脚麻利地将东西包好,又取来一件银鼠皮斗篷。
华妃那性子,最恨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招摇。她还得亲自去这一趟,否则翊坤宫的那把火,迟早要烧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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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外,颂芝正抱着手炉站在廊下,见她来了,微微扬眉,“韵常在怎么来了?”
安陵容笑着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颂芝的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便顺势滑进了对方袖筒:“颂芝姑娘辛苦。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全仗着娘娘庇佑才有今日。”她偏过头,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做了几方帕子,按家乡的方子浸过香,特意给娘娘送来。”
颂芝手指在袖中一捏,那荷包的份量让她眉梢软了三分,看了眼室内,有些顾虑道:“我们娘娘这会儿刚歇下呢。韵常在若是有心,不如先把东西留下,等娘娘醒了,奴婢自会禀报。”
“谁在外面吵吵闹闹?”殿内突然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
颂芝吓了一跳,赶紧隔着门帘回话:“回娘娘,是延禧宫的韵常在,说是来给娘娘谢恩的。”
里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华妃漫不经心的声音:“让她进来。”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热浪混着欢宜香扑面而来,那香气浓得几乎要在空气中凝成实质。她垂下眼,微微屏住了呼吸。
华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盯着自己的护甲看,嘴里带着点嫌隙,“韵常在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冷清地方来?”
“娘娘折煞嫔妾了。”安陵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嫔妾能有今日,全赖娘娘庇护。嫔妾亲手做了几方帕子,给娘娘送来。”
宝鹊赶紧将锦盒呈上。
颂芝接过去,华妃斜睨了一眼:“手艺倒是还行。不过,本宫这里,难道还缺你这点东西?”
“娘娘什么都不缺,但这是嫔妾对娘娘的心意。”安陵容上前一步,“娘娘仔细闻闻,嫔妾换了几样花,加了薄荷和冰片,帕子在香露里浸了,不知娘娘是否喜欢……”
听到这话,华妃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颂芝一眼。颂芝忙将锦盒递到华妃手边。
华妃拈起一方帕子,凑到鼻尖。一股清冽的香气钻进来,她不自觉地又深吸了一口,眉心那道习惯性的褶皱竟松开了些。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华妃拿着帕子,重新看向安陵容,语气不再似那般生硬,“难为你有了恩宠,还没忘了本宫。”
安陵容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恭敬:“嫔妾只求能在娘娘庇佑下,安稳度日。至于其他,嫔妾不敢多想。”
“行了,东西本宫收下了。本宫困了,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歇着吧。”华妃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嫔妾告退。”安陵容福了福身,缓缓退了出去。
出了翊坤宫,冷风一吹,安陵容才觉出后背有些潮。她紧了紧斗篷,抬头看了眼那高高的飞檐。
华妃那人,骄横是真骄横,可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只要让华妃觉得自己还有用,就算有人挑拨,华妃也不会全信。
回到延禧宫,宝鹃迎上来替她解下斗篷,拍去上面的雪花,眉目间透着欣喜,“小主赶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外面冷。”
安陵容接过茶盏,见她面上难掩激动,便问,“嘴都合不拢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方才敬事房的徐总管亲自来了,”宝鹃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喜意,“说是皇上吩咐,让小主预备着晚上再侍寝。小主不在,徐总管就先走了,奴婢擅自替小主给了赏银。”
安陵容抿了口热茶,嗯了一声:“你做得好。”
“小主昨儿才侍寝,今儿皇上又传召,”宝鹊也喜道,“皇上待小主真好!”
“去备水吧,我要沐浴。”
沐浴后,安陵容取出一个紫砂小罐,旋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香粉,在腕内侧、颈后、耳后细细抹匀。
擦拭完,她拿起一块湿润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指尖的粉末一点点擦干净。
万事大吉,只等人来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