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华没关系统关于苍云山秘境的提示。
那个灵气潮汐,在他长久的记忆和眼下的计划面前,排不上号。
他的意识没去修炼,而是分出了一丝,落在了阿大白天带回来的那份“情报”上。
那是一几张揉皱的纸,上面是李铁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的周远航最近的动向。
“……周少最近脾气很大,砸了两个古董花瓶……”
“……他让手下人去查所有‘近期突然出现’的高手,重点是懂‘老东西’、‘老手艺’的……”
“……好像在找一样‘老物件’,说可能就在江北……”
“……下面的人都在跑,尤其是城北那片废厂区,听说以前是‘老刘家’的旧产业,那边风声有点紧……”
这些零散的词句,在刘海华的意识里快速拼凑起来,和他上辈子一些模糊的记忆对上了。
周家。
周远航。
他们要找的,不是他“刘海华”这个刚冒头的修士。
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他们闻到的,是一件更古老的东西,一件可能会随着这波灵气复苏,重新冒出来的“古物”。
上辈子,他记得省城周家好像是得了一件“灵物”,实力涨了一大截,但具体怎么回事,早就记不清了。
现在,结合阿大带回来的消息,那件事的轮廓一下子清楚了。
周家不是在找人,是在找东西。
而这个东西,八成和“刘家旧产”有关系。
“城北……”刘海华低声念叨。
窗外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调虎离山,是现在最省力的办法。
既能让周家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也能给“玄华居”争取点发展时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冷。
阿大接到指令,一句话没多问,揣了张画着几个点的简陋地图,悄悄离开了祖宅。
他像一滴水融进清晨稀少的人流,直奔城北那片早就被忘掉的废弃工业区。
那里,生了锈的钢铁架子像是巨兽的骨头,戳着灰白色的天。
破掉的玻璃窗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风吹过空荡荡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声音,跟鬼哭似的。
阿大按照刘海-华的吩咐,没往里走。
他只是在几个看起来可能藏东西的角落,故意留下了几处刚翻动过的痕迹。
翻开的碎砖,踢倒的锈铁桶,甚至用匕首在一个水泥柱子上,刻下了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古代符文的半截图案。
做完这些,他又在几个隐蔽的出口附近晃了晃,留下一些不太清晰的脚印,然后就像受了惊的鸟一样,飞快地溜了。
阿大离开还不到半天,这片只有风声的废厂区边上,就出现了一些动作快、眼神尖的人。
他们像猎狗一样,小心地踩进这片死地,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新鲜”的痕迹。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省城。
周远航接到报告,焦躁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狠笑:“果然在城北!挖!给我挖地三尺!多派人手,把那片地方给我封了!”
周家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但刘海华并没有因此放松。
他微调了庭院里的聚灵阵,把井口灵泉散出的灵气聚拢起来,在“玄华居”上空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灵气旋涡,慢慢吸收着天地间越来越活跃的能量。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北边的山脉,甚至空气里,那股躁动的力量正在聚集,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刘海华站在庭院中间的老槐树下,脚下是刚刻好的阵纹核心,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王重岳和阿大站在一旁,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了好几倍,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安稳日子,没几天了。”刘海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清楚。
他没看两人,眼神好像穿过了院墙,看向了外面那座繁华又暗流汹涌的城市。
王重岳心里一紧,他知道主人说的是什么。
周家的视线虽然暂时被引开了,但长不了。
更大的变化正在发生,暴风雨就要来了。
“传话出去。”刘海华的语气很平淡,却不容反驳,“三天后,玄华居开门,接待愿意投靠,并且能通过考验的散修。”
阿大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既狰狞又期待的笑。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也需要更多机会证明自己。
王重岳抱拳:“是,主人。只是……考验的标准?”
“心志、根骨、过往。”刘海华吐出六个字,“具体尺度,你把握。我要的是能用的人,不是来混饭吃的废物,也不是心怀鬼胎的豺狼。”
“老夫明白。”王重-岳低下了头。
怎么不动声色地筛选人,他有的是办法。
夜色,又一次降临,比平时更黑。
玄华居里亮着几盏灯,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安静。
刘海华回到正屋,盘腿坐下,意识沉入那庞大的记忆和冰冷的系统数据里,推算着三天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筛选着以后可以拿出来笼络手下的功法和资源。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江南山区深处。
夜里的雾气像冰冷的白色纱布,缠着黑绿色的山。
一处没人住的山坳里,几间茅草屋靠着山,几乎和山林融为一体。
屋前的石坪上,一个穿着灰色麻布短褂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正在慢慢打着一套拳。
动作慢得不行,好像每个转身都用尽了力气,但偏偏又像云彩一样流畅,身边还有微风绕着,把飘过来的雾气都推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山路上闯了进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来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跟这山野格格不入,西装上沾满了泥和露水,头发乱糟糟的,正是赵泰。
他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甚至可能在山里遇到了危险。
但他脸上更多的是焦虑,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疯狂。
“王……王老!”赵泰跑到石坪边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沙哑又急切,“晚辈赵泰,冒昧求见!家祖……家祖曾和您有过一面之缘,提过您隐居在这里……”
老人没停下动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没听见。
他的拳还是那么慢,但身边的风好像停顿了一下。
赵泰大口喘着气,不敢上前,也不敢走,只能压下心里的恐惧,用尽量恭敬的语气快速说道:“晚辈这次来,是求王老出手,杀一个人!这小子嚣张跋扈,手段诡异,像是……像是得了什么古武真传,坏了规矩,还羞辱我赵家!我赵家愿意拿出所有东西,只求王老出手,在三天后的江北武道交流会上,当众杀了他,以正视听!重现……重现您老当年的威名!”
“古武真传?”老人的拳,终于缓缓停在了收尾的动作上。
他慢慢转过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两颗星星,落在了赵泰那张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什么样的真传?”
赵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刘海华怎么一招制敌、气息怎么古怪,还有可能跟“古代练气士”手段有关的猜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特别强调了那种“不属于现在武道体系”的诡异感觉。
老人静静听着,脸上没表情,只是眼里的那两点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在这深山里待了几十年,武道已经到了顶峰,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所谓的“古武真传”,触动了他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想往更高处走的火苗。
“江北武道交流会……”老人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赵泰,看向北方模糊的夜色,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会面。
“有点意思。”
玄华居内,刘海华睁开了眼。
阿大安排在外面的眼线刚传回来一个短消息:江北武道协会高调宣布,三天后要举办大型交流会,还暗示会有重量级人物出席,足以改变江北的格局。
同时,赵家也放出了风声,说赵泰会代表家族出席,还可能带去一位“前辈高人”的“贺礼”。
庭院里,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暴雨来临前,远处传来的密集鼓点。
阿大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摸了摸怀里那把厚背砍刀冰凉的刀柄,望着主人安静如深潭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混着紧张和兴奋的颤栗,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头顶。
三天后,玄华居的门会开,而另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可能更致命的“交流”,也将在全城的注视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