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庭院里只剩下那句话久久回荡。
天亮了。
江北城中心广场,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平日里市民散步的广场,被粗暴地划出几个区域。
广场中央,一座三尺高的木头擂台杵在那里,台面铺着粗糙的红毯子。太阳刚升起来,那红色看着有点刺眼,像没干透的血。
擂台周围,人挤人,黑压压的一片。
嗡嗡的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小孩被挤哭的尖叫声,混成一片,像烧开的水。
空气里的味儿也怪。
汗味、灰尘、便宜香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阳光照在每一张兴奋好奇的脸上,也照亮了擂台前头空出来的一片地方。那里摆着几排椅子,铺着红绒布,给“贵宾”和记者坐的。
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一个个头发油亮,不是唐装就是西装,低声说着话,笑得客气又假。
赵泰就站在贵宾区的最前头,紧挨着擂台。
他今天特地换了身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打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硬挤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但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劲儿,早就把他卖了。
他时不时抬手看金表,又跟身边一个挂着“市武协副主席”牌子的秃顶男人小声嘀咕几句,那男人立马心领神会地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巳时快到了。
擂台西边的人群,忽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刘海华穿着深色长衫,料子在光下没什么亮光,剪裁很合身,人显得很挺拔。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粗糙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怪的是,这声音竟然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吵闹。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是他!
人群“嗡”的一下,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他!”
“那个年轻人!”
“看他那样子,不会是吓傻了吧?”
“嘘!王老还没来呢!”
刘海华好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上擂台站好。
他抬起眼,平淡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落在赵泰身上,只停了一秒,就挪开了,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赵泰被那眼神一扫,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装的!肯定是装的!
他抬起头,冲着刘海华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就在这时,广场东边,人墙像潮水一样退开。
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感,先一步压了过来。
空气好像都黏住了,吵闹的人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自己就小了下去,最后几乎没了声。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沉,呼吸都停了一下。
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王重岳。
灰白色的粗布衣服,洗得发了白。
头发胡子全白了,长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动着。
他走得也不快,甚至有点慢,但每一步都像座山在移动,让人喘不过气。
他谁也没看,眼神空洞地落在擂台上,但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像冷水一样漫开,旁边的人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脸上全是敬畏和害怕。
王重岳就像一尊会走路的石像,穿过死寂的人群,走上擂台。
他站在了刘海海外面五丈远的地方。
一个深色长衫,平静得像口古井。
一个灰白布衣,气势沉得像座大山。
整个广场,几千人,好像都忘了呼吸。
赵泰在台下看着,激动得手指头都在抖,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没笑出声。
成了!
这阵势,这对比!
谁看都知道那小子死定了!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刘海华被打趴下、丢人现眼的场景,看到了明天报纸的头条。
王重岳慢慢抬起眼皮。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灰的玉。
可当他目光落在刘海华身上的瞬间,空气好像都冻住了。
那不是锋利的眼神,是一种“重量”,要把人活活压进地里。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像敲响了古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老夫三十年没跟人动过手。”
他顿了顿。
“今天,只是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一点征兆。
只是抬起右手,很随意地往前一推。
一掌。
台下大部分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刘海华站的那块地方,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劲风,像刀子一样撕开空气,发出“呜”的一声,直奔刘海华的脸!
劲风过处,擂台上的红毯子齐刷刷向两边倒下!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其实快得像闪电,又狠又刁钻!
劲风马上就要打到身上。
刘海华动了。
他只是往右边,很普通地,跨了一步,身子顺势一扭。
那动作简单到了极点。
凝练的掌风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卷起他几根头发,长衫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躲开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王重岳浑浊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收回手,好像刚才只是拍了拍灰尘。
而就在刘海华躲开掌风,还没站稳的时候——
【叮!】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目标:王重岳。】
【检测到目标体内气息波动剧烈,气血运行轨迹紊乱度上升27%。】
【重点标注:目标右手手太阴肺经“尺泽”、“孔最”两穴附近,有旧伤,当前气血冲刷下,有撕裂风险。】
【核心功法“残阳诀”状态监测:目标焦躁、争胜心提升,“煞结”生长速率预估提升25%。】
【“煞结”位置:丹田下方三寸,临近“气海”穴。】
【反噬临界点评估:高危。】
刘海华站稳了身子,衣摆也垂了下来。
他没理脑子里的声音,也没看王重岳,更没管台下的吵闹。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时间,好像变慢了。
风吹过,卷起点灰尘,又落下。
然后,刘海华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王重岳。
他没躲,也没还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也把手背到了身后。
深色的袖口,在风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