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金色的光芒没有扩散,只是往里缩了一下,就又灭了下去,重新归于死寂。
但这一下,却像块石头砸进了刘海华的心里。
这气息……它认得?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无数关于伴生灵兽的古老记忆,从仙帝的识海深处翻涌上来。
眼前这只蜷缩在阴影里的小兽,气息微弱,黯淡的毛色下却隐约能看到极淡的金纹。
特别是那股和他体内龙象真力之间,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共鸣……
所有细节,都跟记忆里那个稀有到近乎传说的物种重合了。
暗金鼠鼬。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上古龙象一脉的伴生灵兽。
刘海华前世登临仙帝之位,也只是在古籍里见过寥寥几句描述。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在一个灵气刚刚复苏的星球,一个古怪的溶洞里?
而且看它体内经脉撕裂的样子,明显是被一股狂暴的外力重创,跟这变异灵泉的气息完全不符。
无数疑问浮上心头,刘海华的警惕也提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刘海华依旧背对着那片阴影,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那翻滚的灵泉上。
只是他摊开的右掌中,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龙象真力光团,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加内敛,像一颗温润的琥珀。
身后,那瞬间亮起的金色瞳孔,沙哑的呜咽,还有……朝着他手心方向极其微弱的挪动,都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是现在就解触,很可能会提前引爆这溶洞里还不知道的危险。
他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让这只小兽主动放下所有戒心的机会。
时间,在死寂的溶洞里一分一秒的过去。
灵泉翻涌的粘稠声响,是唯一的动静。
刘海-华缓缓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慢悠悠的炼化着洞里那些病态却精纯的灵气。
他在等,也在观察。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很轻微的窸窣声。
不是挣扎,更像是在试探着往前挪。
刘海华还是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更近了,还带着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一股带着血腥味和奇异金属味的微弱热源,停在了他身后三尺外。
它还是过来了。
是被逼到绝路的本能,还是贪恋他掌心那丝同源的气息?
刘海华知道,时机到了。
但他不能回头。
刘海华极其自然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像只是坐久了有些不舒服。
同时,他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的龙象真力光团里,分出了一缕头发丝粗细的淡金色气流,像活物一样,轻飘飘的朝着身后的热源飞去。
那不是攻击,只是一道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同源气息。
气流飘到小兽的鼻尖前,停住了。
身后的呼吸声猛地一停,接着变得更加急促,带着恐惧的颤抖,但它没退。
刘海华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还有那快得像打鼓的心跳。
那缕气流耐心的等着。
终于,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个湿冷的、颤抖的小鼻子,万分警惕的,碰上了那缕金色气流。
接触的瞬间,小兽浑身一抖。
但它预想中的攻击没有来,那股气息反而带来了一丝暖意,稍稍缓解了它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它僵住了。
刘海华心里稍定。
但这还不够。
他左手伸进怀里,意识已经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枚最基础的聚气丹。
这种丹药,对现在虚弱的它来说,应该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刘海华右手维持着光团,左手掌心摊开,一枚暗红色的丹药静静躺着。
他没递过去,而是把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即,指尖一用力,丹药碎了。
一股浓郁纯净的药香,立刻在这腥甜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身后的颤抖更厉害了。
那微弱的热源不安的扭动着,喉咙里发出渴望又恐惧的咕噜声。
刘海华依旧背对着它,把碾碎的药末,均匀的洒在身边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药香就是鱼饵。
身后传来苔藓被拖动的声音,很慢,每挪一下都带着痛苦的嘶气。
那暗金色的小东西,终于还是没忍住,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挪到了那摊药末旁边。
它警惕的抬头看了一眼刘海华,又低头看看药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挣扎。
最终,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它伸出开裂的小舌头,飞快的舔了一口。
入口瞬间,它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药力温和却磅礴,瞬间化开,给它干涸的经脉带来了久违的暖流。
它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不再犹豫,埋头急切的舔食起来。
刘海华感受着身后平稳了一些的气息。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刻到了。
就在小兽全神贯注舔食药末,心神最放松的刹那——
刘海华的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又轻若无物,点在了小兽后颈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
那是暗金鼠鼬的血脉枢纽。
“唔!”
小兽浑身剧震,刚要挣扎,却感觉到一股无比精纯温和的龙象真力渡入体内,包裹住了它破碎的经脉。
剧痛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暖流。
它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抬起头,那双死寂的金色瞳孔,第一次清晰的映出了刘海华的侧脸。
眼神里,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和对那股同源力量的本能依赖。
刘海华指尖真力不断,神念也顺着探了进去。
小兽的内丹已经有了雏形,但上面布满了裂纹。
更严重的是,主脉有好几处被蛮力撕裂,又被这里的病态灵气侵蚀,根本无法愈合。
“莫动。”
刘海华用神念传过去一个安抚的意念。
小兽似乎听懂了,竟真的趴伏下来,不再龇牙。
刘海华一边输送灵力,一边仔细扫描。
很快,他在小兽经脉深处,察觉到了一丝冰冷死寂的异种能量残留,像是某种功法或者法宝造成的暗伤。
他心里疑团更重,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刘海华取出更多的聚气丹,化开药液,递到小兽嘴边。
小兽犹豫了一下,还是舔了下去。
随着药力化开,它的气息平稳了些,但依旧虚弱。
刘海华见它暂时没事,便收回大部分真力,轻轻将它捧了起来。
小兽在他手里轻轻一颤,但没挣扎,只是用脑袋无力的蹭了蹭他的手指。
刘海-华脱下速干t恤,小心翼翼的把小兽包起来,只露出个小脑袋,然后放进自己怀里。
温暖的气息包裹下,小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彻底安静下来。
安顿好这个意外收获,刘海华终于将全部心神,投向面前的灵泉和岩层下的地乳精粹。
他脱掉外衣,深吸一口气,一步迈了进去。
“嗤——”
泉水碰到皮肤的瞬间,感觉就像踏进了亿万根冰冷又滚烫的针里。
狂暴的灵气顺着毛孔,疯狂的往他身体里钻。
“呃!”
饶是刘海华仙帝的心志,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这根本不是滋养,是毁灭。
“太初霸体诀,转!”
他心中低吼,强行用自创的法诀,在这狂暴的灵气洪流中开辟出一条条循环路径。
痛苦被引导,被转化。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像是一次凌迟和重生。
灰白色的灵气被炼化,精纯的本源融入血肉骨骼。
刘海华盘坐在泉中,皮肤下好像有龙象的虚影在游走咆哮。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法则淬体。】
【警告:宿主当前肉身承载临近临界点。】
【信息更新:地乳精粹(变异态)可稳定法则冲击,大幅降低肉身崩溃风险,加速“道基”凝结。】
【建议:摄取并炼化至少三枚地乳精粹。】
【提示:地乳精粹析出周期接近峰值,约一炷香后开始沉寂。】
一炷香?
刘海华心神一震,一丝神念立刻投向泉底。
果然!
在灵泉的刺激下,岩层下的乳白色晶体正变得越来越通透,一丝丝精纯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正从中缓缓析出,朝着他汇聚而来。
时间紧迫。
他毫不犹豫,神念化作无形之手,狠狠抓向那十七枚晶体。
晶体入手,温润却沉重无比。
他将其中三枚按在丹田位置的体表,引导其能量渗入。
瞬间,一股清凉厚重的气息涌入,体内濒临极限的撕裂感迅速减轻。
那析出的能量则主动汇入他的丹田,与灵泉精华、龙象真力混合,发生着奇妙的反应。
丹田气海开始剧烈旋转、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刘海华周身的灵力漩涡骤然向内一缩。
他体内,丹田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能量瞬间坍缩。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灰白、表面流转着龙象纹路的奇异灵核,缓缓成型。
道基初成。
这品质,已经远超寻常筑基圆满,甚至摸到了一丝金丹的门槛。
刘海-华缓缓睁开双眼。
他双掌下压,一股吸力发出。
泉底,剩余的十四枚地乳精粹破水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落入他的储物袋。
几乎就在最后一枚晶体入手的瞬间——
“轰隆隆!!!”
头顶,山腹深处,猛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整个溶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灵泉,开始真正的剧烈喷涌,一道粘稠的泉柱猛地向上冲起,撞在洞顶,化作无数水珠洒落。
溶洞内的灵气浓度,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第一章 周远航,你的泉眼炸了!
刘海华没有一丝留恋,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外衣瞬间披上,他用灵力裹住怀里的暗金鼠鼬,护住这小东西不被颠簸伤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失控的灵泉泉眼,能量波动越来越吓人,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张空白的黄符出现在他指间。
刘海华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丝灵力,唰唰几下,在符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嘲讽。灵力流转,字迹很快隐去,符纸又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样子。
他手指一弹,那张符纸轻飘飘的,落在了泉眼边上一块没被水淹没的石头上,看起来就像是谁不小心掉的。
做完这些,刘海华转身就走,再也没看身后咆哮的灵泉。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沿着记忆中的路,朝来时的岩壁裂缝冲去。
裂缝边缘,那层乳白色的光晕波动得很厉害,显然也受到了里面能量暴动的影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发动了技能。
虚化分身!
刘海华的身影瞬间变淡,像是融入了光晕里,一闪就消失了。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裂缝外面,冰冷潮湿的夜风立刻吹遍全身。
山体内部,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好像还夹杂着人类惊怒的骂声和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
他顺着来路快速下山,身影在夜色和乱石间闪烁,像个鬼影子,避开了所有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刘海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云顶山的方向。
只见主峰上空,一道粗大的灰白色灵气光柱,像一头受伤巨兽的喘息,带着无数碎石断木,撕裂了夜空,直冲云霄。
光柱边缘,灵光闪烁,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喝骂声和爆炸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而山腰处,他刚刚离开的那个裂缝口附近,灵光最为狂暴。
隐约间,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吼声,似乎穿透了夜风,因为距离太远而有些失真:
“……谁?!……找死!!!”
周远航。
刘海华面无表情,转身,消失在更浓的山影里。
越野车还安安静静的停在原来的角落。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立刻开走,而是降下了一点车窗。
晚风吹了进来,带着山顶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和灵光闪烁。
刘海华瞥了一眼山顶那道冲天的光柱,又看了看车载屏幕上显示的几个正在从山脚不同方向快速靠近的信号源。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怀里。
被衣服裹着的暗金鼠鼬,好像被山顶的巨响惊醒了,在睡梦中不安的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奶声奶气的叫声,小爪子无意识的抓住了他贴身的衣服。
刘海华的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摸了摸那小小的身体。
引擎低吼一声,越野车滑入夜色,朝着祖宅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云顶山方向的光柱和混乱越来越小,最后被弯曲的山路和黑夜吞没。
只有怀里那一点点温暖,还有储物袋里沉甸甸的收获,才是最真实的。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路还长着。
他怀里的小东西在睡梦中又动了一下,冰凉的小鼻子隔着衣服,顶了顶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