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不止从背后捅来。
当刘海华挤进那道缝隙，身后的岩石就活了过来，像一张嘴缓缓闭合。
外面的嘈杂、周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苏清雪的追问……全被隔绝。
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
滴答。
一滴水从高不见顶的洞顶落下，砸在下面的钟乳石上，声音清脆得有点假。
洞顶确实挂着灵石乳，但不是暖融融的奶白色，而是一种惨淡的青灰色。
那点微光，只能勉强照出个轮廓，在地上投下大片张牙舞爪的影子。
空气里，丝丝缕缕的灵气看得见，摸得着。
可它们不是安详的流动，更像个快死的人在抽搐，断断续续的。
这溶洞比他想的要大，也更……像个病房。
空气又冷又腥，吸进肺里，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的腐烂味。
脚下的石头黏糊糊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每走一步都发出“滋”的轻响，让人头皮发麻。
刘海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洞中央的东西抓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泉眼，就是一道伤口！
也就三尺见方，嵌在灰白的岩石上。
泉水是混沌的灰白色，不像能养活什么东西，倒像是搅浑了的骨髓。
它也不是往外喷水，而是特别慢的“涌动”，每一次起伏都荡开一圈油腻腻的涟漪。
一圈圈浓郁的灵气雾，就从那涟漪边上蒸腾起来，聚成一个灰白色的小旋涡。
就是这个旋涡！
跟他记忆里引发滔天血雨的“混沌灵泉”，特征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景象，比记忆里诡异多了，也死寂多了。
这灵泉，不像是老天爷的赏赐，更像是从地里硬挤出来的一个脓包。
刘海华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那是来自前世的本能警惕。
他慢慢走近。
泉眼下面的岩石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
几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乳白色晶体，就那么静静躺在里面，像嵌在肉里的碎骨头。
晶体里好像有光在流动，但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灵光，更像慢吞吞的心跳。
前世的记忆里，可没提过这些晶体。
这玩意儿是什么？
念头刚起，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精准得像是早就等着他问。
【检测到未知高能聚合物。鉴定完成。】
【物质名称：地乳精粹（变异态）。】
【描述：灵泉万年精华，受“归墟”能量长期浸润，产生变异。能量趋于惰性，但纯度极高，保留部分原始道韵。检测到微弱空间锚定特性。】
【备注：修复神魂、夯实道基有奇效。吸收需特殊法门，小心被能量污染。】
地乳精粹！还是变异的！
刘海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世求都求不到、听都没听说过的宝贝，居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系统还提到了“归墟”……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灵泉喷发还有两个时辰，现在正是吸收改造泉水，顺便把这些“地乳精粹”弄到手的最好时机。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嗡”的一声绷紧了。
太安静了。
这地方，除了水滴声，安静得过分。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灵泉，就算没到喷发的时候，也该有妖兽守着。
可这里，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打扫过一样。
他正准备盘膝坐下，动作却在半路僵住了。
不是功法出了问题。
是他的感知，在吸了几口这里病态的灵气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杂质”。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
更像……某种生命快要熄灭前的回响。
声音断断续续，从溶洞最深、最黑的那片影子里传来。
有活物。
刘海华没回头，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呼吸放得又长又稳，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同时，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神念，混着“龙象镇狱劲”那股子霸道的劲儿，悄悄往那片阴影“压”了过去。
神念穿过冰冷的空气，绕过奇形怪状的石头，终于碰到了阴影的边缘。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影子。
在一处凹进去的石壁下面，堆着些碎裂的钟乳石。
后面，蜷着一小团东西。
也就猫那么大，甚至更小，浑身都是暗金色的毛，看起来脏兮兮的。
它缩成一个球，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最关键的是它身上的气息——虽然弱得快没了，却和刘海华体内的“上古龙象之力”，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是同一种力量，但更古老、更纯粹。
只是现在，这股力量快要被虚弱和痛苦给淹没了。
那小兽似乎察觉到了窥探。
它特别慢的、颤抖着抬起了头。
刘海华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野兽该有的凶狠，而是一种惊人的、死寂般的金色。
瞳孔是条竖着的细缝，现在已经涣散了，像是两颗碎掉的玻璃珠子。
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只有被逼到绝境的警惕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它盯着刘海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呜咽。
这小兽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身上有龙象的气息，却快死了？
它跟这变异的灵泉，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号瞬间塞满了刘海华的脑子。
他缓缓收回了神念，没有起身，也没有靠近。
就那么盘腿坐下，背对着那片阴影，面朝那口混沌的灵泉。
洞里依旧死寂。
过了许久，刘海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凝实的、带着远古气息的龙象真力，缓缓从他掌心浮现。
那不再是霸道的攻击，而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柔和的光团。
光团的微光照着他的侧脸，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身后，阴影里。
那双死寂的金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