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与碎石的震颤,从脚底瞬间蹿上了脊梁骨。
沉闷的响声,在溶洞里来回冲撞。
石阵边缘,几块本就裂纹密布的石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簌簌掉下石粉。
那几个邪修脚下的地面,像活过来一样,微微起伏。
“首领,灵力频率不对!干扰太强,定脉盘要炸了!”一个手下嘶声大喊。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转成了风车,发出尖锐的嗡鸣,青铜盘面迅速泛起暗红的灼烧色。
王首领眼中厉色一闪,不但没退,反而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向那张快要烧起来的符箓,厉声喝道:“稳住!强行灌注阴煞劲,撕开一道缝!”
然而,他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嗡——!”
比刚才强烈十倍的震鸣,从石阵中心猛地炸开!
那块嵌着凹槽的漆黑石板,向上喷出一道混杂着灰黑、暗红与惨白三色光芒的混乱灵力柱!
光芒扭曲着,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带着刺骨的阴寒,轰然扫向四周!
“噗!”
“啊!”
离得最近的两个炼气期手下,当场就遭了殃。
一个被灰黑光芒擦中肩膀,护体灵光脆得像纸,肩胛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另一个更惨,被暗红光芒当胸射穿。
他全身肌肉瞬间不正常地鼓起又干瘪,七窍喷出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王首领反应极快,在灵力柱爆发的刹那,已经将手里的阵盘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咔嚓!”
阵盘碎了。
一股反噬的力量顺着他手臂的经脉猛冲上来,王首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落地时他踉跄好几步,脸上再没了之前的阴沉,只剩下惊怒。
“情报不全!残卷根本没记载这里的灵煞反冲禁制!”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早已吓破了胆的韦德望。
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韦德望,你敢耍我?!”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啊王首领!”韦德望瘫在地上,裤裆处泅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牙齿“咯咯”作响,“是你们说看过古籍残篇,有把握的……”
“废物!”王首领一口血沫啐在地上,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此地不宜久留!带上……”
话还没说完,异变又发生了!
那喷射灵力柱的凹槽中心,灰白光膜疯狂旋转,竟形成一个旋涡,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生成!
谷地里的碎石、尘土,甚至那个重伤倒地的邪修,都被这股吸力扯得向石阵滑动!
王首领脸色大变,脚下灵力狂涌,死死钉在原地,再也顾不上旁人,转身就要逃。
就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这个刹那——
阴影,动了。
那是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墨痕,从溶洞入口的绝对黑暗中,“流”了出来。
悄无声息。
第一个目标,是瘫软如泥的韦德望。
墨痕掠过,韦德望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道瞬间侵入,封死了他全身经脉。
他僵住了,只剩下眼珠惊恐地转动,对上了一双淡漠如寒星的眼眸。
第二个目标,是王首领。
制住韦德望的同一瞬间,那道身影毫不停顿,脚在地面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一拳击出。
没有绚烂光华,只有空气被极致压缩后发出的沉闷爆鸣。
龙象真力,悍然爆发!
王首领亡魂皆冒,怪叫一声,将残存灵力连同反噬之力全都灌注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
沉闷如击败革。
王首领眼中看到的,是自己双臂骨骼传来令人牙酸的弯曲声,护体煞光瞬间湮灭。
“噗——!”
他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里。
那道墨痕——刘海华的身影,这才在月光下微微凝实了一瞬。
他看也不看倒地的王首领,随意抬手一抓,那脱手飞出的阵盘便被凌空摄入掌中。
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再闪,已出现在王首领身侧。
手掌如刀,轻飘飘印在其丹田气海之上。
“呃啊——!”王首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周身灵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溃散。
从刘海华现身,到制住韦德望、废掉王首领,不过呼吸之间。
谷地内,灵力乱流渐渐平息,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刘海华缓步走到瘫软的王首领身边,蹲下身,开始摸索。
很快,他在其贴身内衬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枚非玉非石、触手温凉的方形牌子。
传讯玉简。
刘海华神识微凝,一丝仙帝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钥匙,轻易绕开了上面的防护。
里面的信息不多,但其中一条,来自“青木宗·陈长老”的传讯,内容简短却令人心惊:
“归墟外围,韦家有图,疑涉‘山河令’。务必取得,活口可留,余者清理。事成,内门执事之位虚席以待。”
青木宗!陈长老!
刘海华眼中寒光爆射。
果然是他们!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邪修图谋,而是有正道大宗的长老,为“归墟”之事亲自下场!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指尖灵力一吐,将那枚玉简彻底震成了齑粉。
然后,他转向被封禁得无法动弹的韦德望。
“韦家主,”刘海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勾结邪修,窥探家族秘宝,引狼入室,你可知罪?”
韦德望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说不出话。
刘海华并未期待他回答。
他看了一眼李铁身影消失的方向,抬手凌空虚划,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印记落在远处某块岩石上。
几乎在他落下印记的数息之后,李铁魁梧的身影便从谷口阴影中无声走出。
他看了一眼谷内狼藉,目光在刘海华身上微微一顿,随即低头,等待吩咐。
“把他带回祖宅地窖,单独看管。”刘海华指了指韦德望,语气平淡,“用‘禁灵索’捆好,一日三餐照给,但不准任何人接触,也别让他有机会开口说一个字。”
“是。”
李铁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韦德望提起,转身离去。
刘海华这才走回石阵边缘,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那枚刚得到的阵盘残片。
随着他灵力注入,手中残片微微发亮,远处石阵中心,那灰白旋涡的旋转速度似乎变快了一丝。
有用。
他收起残片,又看向地上王首领的尸体,弹出两缕真火,将尸体连同可能残留的毛发衣物尽数焚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走到石阵中央,闭上眼,将神识缓缓探入。
结合系统奖励的操控方法、残卷信息,以及刚才石阵被激活时的反馈,一幅更为清晰,却也更残缺的立体图景,开始在他识海中构建。
虽然残缺,但结合他前世对“归墟”外围的零星记忆,许多原本模糊的猜想,此刻终于有了切实的坐标。
许久,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机缘与凶险,都比他预想的更大。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暗的山谷深处,没有再多留,身形微动,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更大的棋盘,已在眼前悄然展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