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华的身影消失在城郊的夜色里。
他没开车,也没走大路,只是凭借脑海里的残卷拓印,顺着灵脉的走向,在山石和林木间穿行。
脚下的枯草和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就被山风吞没。
风很冷。
风里带着岩石深处渗出的寒气,还有一丝……灵气。
虽然稀薄,但比城里的污浊气要纯净不少。这丝灵气正从这片乱石荒山的深处,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韵律,缓缓渗出。
如果不是刘海华感知敏锐,换个人来,根本注意不到。
越靠近残卷上标的“巽位风眼”,灵气就越明显。
地势也开始变得奇怪。乱石堆积得乱中有序,像是被谁随便扔在这儿,又恰好堆成了某种阵势。
月光被怪石切得七零八落,照出嶙峋的阴影,看着跟趴着的野兽似的。
刘海华放慢了脚步,把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几乎和旁边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融为一体。
他的眼底深处,有极淡的银芒流转。
这不是什么功法,而是神识高度凝聚后,形成的一种“破妄”状态。
在他的视野里,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轨迹隐约可见,像一层薄雾。脚下的山石和远处的谷地,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在一处背阴的谷地里,几块比人还高的巨石围成一个半圈,后面是一片爬满枯藤的岩壁。
但在刘海华的“破妄”视野里,那片岩壁的“阴影”明显更深、更凝实。边缘还有几道快要消散的金色丝线,那是禁制留下的痕迹。
他悄悄滑进巨石的阴影里,手指拂过冰冷的岩壁。
手感不对。
一层厚厚的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颜色更深、也更平整的石面。
他吹开更多尘土,指尖运起一丝灵力,沿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划过。
“咔……”
一声轻微得像是积压了万年的叹息,从岩壁内部传来。
一小块岩壁向内缩进半寸,然后无声滑开,露出了一个斜向地下的狭窄通道。
一股更浓的阴凉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腐朽的尘土味和一股说不出的“古老”味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像个能吞掉所有光线的黑洞。
刘海华没立刻进去。他先是凝神感知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活物,也没有马上就会触发的禁制,这才侧身闪了进去。
通道不长,往下走了大概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亩地大小的天然溶洞,被人改造成了密室。
洞顶嵌着几颗早就没了光的“萤石”。
洞室中央,不是什么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由青黑色石板铺成的不规则圆形区域,上面刻满了模糊的纹路。
石阵中心,是一块格外平整的石板,上面有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跟残卷拓印里说的“山河令”嵌入的缺口,一模一样。
石阵边缘的几块石板已经碎了,显然很久以前有人想暴力破解,但失败了。
这里,就是残卷指引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中心凹槽的边缘,残卷信息和眼前的景象完全对上了。
他需要那枚“山-河-令”。
没有它,强行闯入很可能会引发禁制反噬。
就在刘海华全神贯注推演的时候——
他的背脊骤然绷直,所有外放的感知瞬间收了回来。
不是听到了声音。
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波动”。
是灵力扰动空气的细微涟漪,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却踩碎了石子的声音,是几个人压抑着的、混杂了紧张和贪婪的呼吸!
有人来了。
刘海华几乎没有犹豫,身形一动,已经鬼魅般退回了入口通道的阴影最深处,背贴着冰冷的石壁,连心跳都放缓到了近乎停止。
脚步声更近了,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杂草被拨开的窸窣声,靴底碾过碎石的嘎吱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
“……就是这里,灵机隐而不发,石相混乱中藏序,和古籍记载的‘地窍’之兆吻合。”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显然是伪装过的。
“王首领,您确定?”另一个声音充满了不安和讨好,正是韦德望。
他的声音比平时尖细了点,还带着颤音。
“哼。”被称为王首领的人冷哼一声。
“灵力读数在此地有异常聚集点,指向性明确。错不了。”
几道身影从巨石后转了出来,为首一人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个古怪的仪器,天线正微微颤动。
这人气息凝实,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韦德望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
那王首领目光如鹰,扫过岩壁,最后落在那片被刘海华拂去尘土的区域。
他眼神一凝,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上前两步,指尖凝聚起一丝灰黑灵力,缓缓点向岩壁。
灵力刚碰到岩壁,那片区域残留的金色禁制丝线瞬间闪现,直接把那丝灰黑灵力弹开、湮灭了!
“韦先生,”王首领侧过头,目光阴冷如毒蛇,“情报显示,这处‘地窍石阵’,需要你韦家祖传的‘山河令’做钥匙才能安全开启。速速取出残卷,我们需要对照上面的符文,找到嵌入点。”
韦德望的脸更白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声音发干:“王……王首领,那残卷,家父他……他贴身收藏,我一时实在拿不到……”
“废物!”王首领低声骂道,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又强行压下,“没有图纸,强行破阵风险太大。先用‘探阴符’和‘定脉盘’,尝试绘制禁制的薄弱点。动作要轻!”
两个手下立刻从背包里取出符箓和罗盘,开始小心翼翼地布置。
王首领则闭上眼,强大的筑基期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探入石阵。
隐在暗处的刘海华,冰冷的目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需要借这些人的手,看看这石阵到底还有什么自己没察觉到的“惊喜”。
洞外,王首领的额角渗出细汗,低喝道:“东北角,第三、七块石板接缝处,用‘破禁符’轻刺!”
一名手下依言,夹着一张赤色符箓,小心翼翼地靠近。
符箓尖端的一丝灵力,缓缓刺向石缝。
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的刹那——
那片区域死寂的石板纹路,陡然亮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暗红色光华!
“嗡……”
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颤鸣响起,虽然微弱,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悸!
整个石阵,仿佛被这一下,惊扰了沉眠万古的一丝……不耐。
王首领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厉声吼道:“退!都退后三丈!禁制有异!”
几个邪修慌忙后撤,韦德望更是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
溶洞的阴影里,刘海华的眼神幽深如古井,映着那瞬间亮起又熄灭的暗红光痕,嘴角,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