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擎天是在第二天正午遭遇那头高阶魔物的。
他带着古武前锋队从荒原入口向西推进，用了一天一夜，将入口外围三十里内的魔物清扫一空。七百余头魔物，大多是黑甲魔兵和低阶魔将，偶尔有几头暗影魔将混在其中，但都挡不住前锋队的合力围剿。少林十八铜人的罗汉阵正面推进，武当七星剑阵两翼包抄，峨眉十二金钗以暗器远攻策应，天榜宗师们坐镇中军随时补刀。这支百人队伍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将荒原入口外围的魔物据点一个一个剜除。
但曾擎天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来。
苍垠放出魔物潮时，从第一重封印下涌出的黑暗力量凝聚了数以万计的魔物。他们这两天清掉的七百头，只是零头。主力还在荒原深处，在苍垠的掌控下按兵不动，等待三天期限到来。而那些被苍垠派出来试探的魔物中，真正的高阶存在，他还没有遇到。
正午时分，前锋队推进到荒原入口以西六十里处。这里的地貌已经从碎石谷地变成了黑色焦土，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蚀气息。远处有一座低矮的黑色山丘，山丘顶端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缓缓旋转。
曾擎天的脚步停了。
他抬起手，前锋队全体止步。他盯着那座黑色山丘，目光锐利如刀。山丘上的暗红光柱中，那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慢慢凝实，从模糊的光影逐渐凝聚出轮廓，最终变成了一头足有十五丈高的巨大人形魔物。那魔物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骨甲缝隙间流淌着黑色雾气，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暗红色裂缝，裂缝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颗转动的眼珠。它的双臂极长，垂至膝盖以下，手掌是两团翻滚的黑色旋涡，旋涡中不断有暗红色的闪电噼啪作响。
曾擎天握紧了剑。剑身在他掌中震动，金色纹路亮起，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天榜前三留下，其余人后退三里。”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榜前三的宗师——少林方丈、武当掌门、昆仑剑尊——三人同时上前一步。其余宗师带着前锋队后撤，少林十八铜人、武当七星剑阵、峨眉十二金钗全部退到三里之外。他们知道，接下来这场仗，人多没有用。修为不够的人站在高阶魔物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山丘上的魔雾已经完全凝实。它的暗红色裂缝中数十颗眼珠同时转动，对准了山下的四个人。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板块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它抬起右臂，掌心的黑色旋涡骤然膨胀，一道粗如殿柱的暗红色光柱朝曾擎天四人轰来。
武当掌门拔剑迎上，太极剑意在身前画出黑白双鱼图案，试图将光柱卸向两侧。但光柱触碰到太极剑意的瞬间，黑白双鱼便碎裂了。武当掌门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数十步，嘴角溢血。少林方丈大喝一声，金钟罩全力催动，金色佛光在身前凝成一口巨钟虚影。光柱轰在巨钟上，巨钟出现蛛网般裂纹，少林方丈双脚陷入地面半尺，袈裟被气浪撕碎。昆仑剑尊同时出剑，万千剑影化作一道剑龙，从侧面刺向魔物的右臂。剑龙撞上魔物的骨甲，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骨甲上崩出几道浅痕，但未能洞穿。
曾擎天没有动。
他站在三人身后，看着魔物的攻击方式、移动轨迹、骨甲厚度、核心位置。他的天道之力在体内运转，金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剑尖，再从剑尖倒灌回识海。他在短短三息之内，将父亲传给他的剑道奥义与自身实战经验融合，推演出了最优的进攻路线。
“方丈，左路牵制。掌门，右路佯攻。剑尊，正面吸引。”曾擎天的声音平静如水，“我打中路。”
三人同时应声，从三个方向包抄。少林方丈以残存的佛光凝聚出金刚杵虚影，从左侧轰向魔物的左臂关节。武当掌门调整气息，以太极为基，从右侧划出无数道弧形剑气，削向魔物右臂的骨甲缝隙。昆仑剑尊正面拔剑，万千剑影重新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光，直刺魔物面部裂缝。
魔物的数十颗眼珠同时转动，暗红色光柱从双掌旋涡中分别轰出，左右两道迎击方丈和掌门，中间一道轰向剑尊。三线同时开战，荒原上空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佛光、黑白剑气、银色剑龙交织在一起，炸出一片又一片的能量风暴。地面在震动，黑色焦土被掀飞，碎石如雨般向四周飞溅。
曾擎天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魔物三线作战的间隙中穿入，直扑魔物正面。魔物的眼珠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轨迹，数十颗眼珠同时亮起，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暗红色光柱从面部裂缝中喷涌而出。曾擎天没有躲。他抬起剑，剑尖朝前，全身天道之力凝聚在剑尖一点。金色纹路在剑身上疯狂亮起，剑尖处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点，光点中蕴含着凌云传授的上古剑道终极奥义——剑心通明。
光柱与剑尖相撞。
天地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金色光点与暗红光柱在接触点疯狂碰撞，空间在扭曲，空气在燃烧。曾擎天的手臂在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没有退。他咬着牙，将体内的天道之力继续灌入剑尖。金色光点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涨到磨盘大小，将暗红光柱从中间劈开。
魔物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面部裂缝中的数十颗眼珠同时爆裂了三分之一。它的庞大身躯向后仰倒，八只巨爪疯狂抓挠地面，试图稳住身形。曾擎天抓住机会，身形再次加速，从劈开的光柱通道中穿入，直接出现在魔物面前。
他看到了魔物的核心。在面部裂缝的最深处，有一颗跳动的暗红色晶体，晶体上布满了黑色纹路，正在疯狂吞噬周围残余的黑暗力量。
曾擎天举剑。剑尖对准那颗晶体。他的天道之力灌注到极限，金色纹路从剑身蔓延到他全身，将他整个人都染成金色。他的识海中浮现出父亲传授的剑道真意——剑者，天地之脊梁。一剑出，万法破。
“斩。”
他吐出一个字。剑落。
金色剑光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光刃，直接没入魔物面部裂缝深处。光刃精准地刺中核心晶体，剑心通明的奥义之力灌入晶体内部。晶体在金色光芒中剧烈震颤，黑色纹路被金色光芒一寸寸吞噬、崩碎。魔物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十五丈高的庞大身躯从内部炸裂开来。暗红色的骨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黑色血液如暴雨般倾泻，但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金色剑光蒸发成虚无。
魔物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黑色山丘上，将山丘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暗红色的光柱彻底熄灭，只剩下袅袅黑烟升腾而起。
曾擎天落在深坑边缘，单膝跪地。他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剑中消耗了大半。他的嘴角还挂着血，手臂上的金色纹路暗淡了许多，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抬头，看着那座黑色山丘上残余的黑暗力量正在被天地间的微风一点点吹散。
少林方丈、武当掌门、昆仑剑尊三人从三个方向赶来，落在曾擎天身旁。三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方丈的金钟罩碎了大半，掌门的太极剑意几乎耗空，剑尊的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但他们看着深坑中那具正在消散的魔物残骸，脸上全是震撼。
这头魔物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隐世大宗师的巅峰。放在三天前，他们四个人联手也未必拿得下来。但今天，曾擎天一个人劈开了它的核心。
“曾少主……”少林方丈双手合十，声音中带着一种极深的感慨。
曾擎天站起来，拔出剑。他的目光越过深坑，看向荒原更深处。那里，黑暗正在涌动，更多的暗红色光柱在山丘之间升起。每一道光柱，都是一头高阶魔物。他看到了，苍垠的试探远没有结束。刚才这头魔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曾幻音：“荒原以西六十里，高阶魔物开始集结。数量不明，至少十头以上。阵网能延伸到这边吗？”
曾幻音回复得很快：“三天之内不行。灵石不够。”
曾擎天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后。三里之外，前锋队的百人正严阵以待。再往东，是荒原入口的第二道防线，古武各派的主力在那里设伏。再往东，是江城，是俗世，是老宅院中那个接鱼线的白衣男人。
他握紧剑，对身旁三位宗师说：“休息一炷香。然后继续推进。”
少林方丈看着他，低声问：“少主，你的伤……”
曾擎天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暗淡的金色纹路，摇了摇头。“没事。”他看向荒原深处那越来越多的暗红色光柱，目光中燃着一种近乎狂烈的火焰，“它们来多少，我杀多少。”
远处，荒原深处，那些暗红色光柱在升到最高处时同时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曾擎天的话。然后，光柱开始移动。十几道光柱同时朝曾擎天的方向逼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黑色焦土被碾成齑粉。
曾擎天拔剑。
金色纹路在他剑身上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