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加密电话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打了回来。
曾念念没有睡。她靠在书房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台平板和一部手机,屏幕全部亮着。窗外江城的夜色浓稠如墨,整栋宅子寂静无声,只有二楼走廊尽头曾默言的房间里还透着一线灯光。
“曾总,中东那边的合作方同意了。”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阿布扎比主权基金愿意承接太古资本抛售的全部曾氏基金份额,但他们要一个条件——远期合约的交割价要在当前市价基础上打九折。”
“答应他。”曾念念毫不犹豫,“告诉他们,曾氏可以在三个月后以市价回购这些份额,额外加两个点的补偿。”
“两个点?曾总,这个让步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曾念念的目光落在面前平板上的资金流动图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标注为红色的节点,“太古资本的现金流窗口只剩不到四十天,他们必须在窗口关闭前完成所有做空动作。我们给他们制造一个‘曾氏撑不住了、开始割肉求和’的假象,他们就会把所有弹药压上来。到时候,他们想撤都撤不了。”
林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明白了。我这就去回话。”
电话挂断,曾念念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伦敦号码。接电话的是曾氏在欧洲的离岸资金池负责人,一个叫沈渡的中年男人,曾在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基金做过十年合伙人,三年前被曾念念用一份无法拒绝的合约挖了过来。
“沈渡,东南亚那边的离岸资金池能动多少?”
“随时可以调动的流动资金大约一百七十亿美金。”沈渡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脑子转得很快,“如果加上我们在新加坡和香港的短期拆借额度,能凑到两百五十亿左右。”
“不够。”曾念念说,“我需要你在明天伦敦开盘前,把太古资本在开曼注册的那三个离岸账户的关联资产全部摸清楚。每一层嵌套、每一个SpV、每一笔底层资产,我都要看到。重点查他们在瑞士信贷的那个信托账户。”
沈渡顿了一下:“瑞士信贷?那个账户的保密级别很高,正常渠道拿不到。”
“不用正常渠道。”曾念念的语气平淡,“你还记得去年我们收购那家卢森堡基金时,顺带接手的那套合规审计系统吗?那套系统里有一个后门,可以绕过瑞士信贷的常规防火墙。我让二哥算过了,今晚用最安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渡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低声说:“曾总,您这是要把太古资本的老底全掀了。”
“他们先动的手。”曾念念说,“我只是还礼。”
沈渡不再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办事了。曾念念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江城的夜色里,远处湖面上泛着微微的银光,那是月光落在水面的样子。她知道父亲这会儿大概率还没睡,或许正坐在湖边某个地方钓鱼,或许就在庭院里喝茶。二十年来,父亲永远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了他面前,都像湖面上的月光一样,轻轻一拂就散了。
但她不一样。她是曾念念,是曾家二代里最像父亲却又最不像父亲的那一个。父亲用实力征服天下,她用的是规则、资本和人心。江湖上的事有大哥去扛,玄学阵道的事有三妹去挡,天机命理的事有二哥去算,娱乐圈的事有四妹去撑。而她曾念念要做的,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把曾家的根基牢牢焊死在当世最高处。
凌晨四点,沈渡的加密邮件到了。
曾念念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经过三层解密的资产穿透报告。太古资本在瑞士信贷的信托账户底下,嵌套了整整七层结构,底层资产横跨三大洲、六个时区。表面上看是一家老牌欧洲私募基金,实际上其资金来源可以追溯到隐世某个上古家族的世俗产业代理人。这些产业从唐朝开始就在俗世布局,盐铁、漕运、票号、钱庄,一路演变到现代的银行、信托、对冲基金。千年来从未断过。
曾念念越看越心惊,但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太古资本的资产结构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们千年来习惯了用长线布局、缓慢渗透的方式经营俗世产业,对短期流动性管理极其粗糙。那个四十九天的资金调度窗口,根本不是他们主动设计的,而是被迫的——因为他们的底层资产周期太长,流动资金周转不过来,只能靠短期的资本操作来撬动杠杆。
换句话说,太古资本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家底并不厚。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是借来的,每一笔操作都踩着钢丝。只要有人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抽掉一根钢丝,整座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而曾念念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踩钢丝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天刚蒙蒙亮,她就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林薇,计划变了。中东那边不用再等了,让他们直接进场,以市价承接太古资本的所有抛盘。价格不用压,有多少接多少。”
林薇吃了一惊:“全部承接?曾总,如果太古资本继续加码——”
“他们加不了。”曾念念走到电脑前,把沈渡发来的资产穿透报告调出来,“他们的现金流撑不过今天下午。伦敦时间上午十点,他们在瑞士信贷有一笔三十亿欧元的短期票据到期,需要展期。而展期需要底层资产抵押率达标。如果我们在伦敦开盘后半小时内把他们在欧洲的关联资产价格打下去百分之十五,他们的抵押率就会跌破红线。”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道线:“瑞士信贷会第一时间要求追加保证金。太古资本拿不出来,就只能被迫抛售其他资产来补窟窿。到时候我们趁低吸纳,把他们抛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吃掉。”
林薇倒吸了一口气:“曾总,您这是要把他们连根拔了。”
“他们先来的。”曾念念重复了昨晚对沈渡说的那句话,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只是让他们知道,俗世的商界,有俗世的规矩。”
上午九点,伦敦开盘。
曾氏集团的海外资金池在沈渡的指挥下,分三路同时进场。第一路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做空太古资本关联的几家矿业公司,第二路在法兰克福市场抛售太古资本持有的德国地产信托份额,第三路最狠,直接通过新加坡的离岸通道,把太古资本在东南亚的港口股权质押率打穿了警戒线。
三路攻势同时发动,太古资本的交易团队瞬间乱了阵脚。
曾念念坐在江城的书房里,面前八块屏幕同时打开。她看着太古资本的交易员在各大市场手忙脚乱地调头寸、补保证金、接电话,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些人的操作手法确实老练,但对现代金融市场的理解还停留在二十年前。他们以为资本战就是比谁钱多、比谁手快,却不知道在这个时代,真正致命的攻击从来不在正面战场。
真正的杀招在衍生品市场。曾念念早在三天前就通过层层嵌套的期权组合,在太古资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布下了一张覆盖全球主要市场的收割网。今天所有的正面攻势都是诱饵,真正的收割发生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上午十点十七分,瑞士信贷的电话打到了太古资本的交易台。抵押率跌破红线,要求立即追加保证金,否则将强制平仓。太古资本的负责人试图用其他资产做担保,但得到的回复是:所有关联资产的价格都在剧烈波动,无法作为有效担保。
十点四十分,太古资本开始抛售非核心资产。曾念念的收割网在这一刻全面发动。那些被抛出来的资产,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曾氏集团的关联实体分拆、吸收、消化。太古资本苦心经营千年的俗世产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易主了近三成。
十一点整,太古资本的负责人拨通了隐世内部的紧急通讯。曾念念无法监听那条线路,但她能从市场反应中判断出对方的慌乱。太古资本开始收缩所有做空头寸,试图止损。但曾念念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拨通沈渡的电话:“把所有敞口都压上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今天之内,我要太古资本在俗世的所有资产全部进入清算程序。”
沈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曾总,这样会不会引起监管注意?”
“不会。”曾念念的语气笃定,“我们所有的操作都在合规框架内。做空、期权、质押、清算,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据。他们想告我们,连门都找不到。”
沈渡不再多问,全力执行。
下午两点,太古资本在伦敦的最后一家关联公司申请破产保护。下午四点,法兰克福的德国地产信托被曾氏旗下基金正式接管。晚上七点,新加坡的港口股权完成交割。晚上十点,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被当地法院裁定冻结,等待清算。
从第一笔抛盘进场到太古资本彻底崩溃,不到二十四小时。
林薇在纽约时间深夜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曾总,全部结束了。太古资本在俗世的所有资产已经进入清算程序,初步估算,我们以不到三成的成本拿下了他们千年积累的产业。光是东南亚那几个港口的股权,价值就超过——”
“我知道。”曾念念打断她,声音平静,“林薇,今天参与行动的所有人,每人发三个月薪水的奖金。你和沈渡翻倍。”
“谢谢曾总!”林薇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但是……曾总,我收到一个消息。太古资本的负责人今天下午在伦敦被一群人接走了。那些人穿的衣服很奇怪,像是古装,但又不是任何历史朝代的样式。林薇没见过那种打扮,但我觉得——”
“不用觉得。”曾念念说,“我知道他们是谁。”
挂了电话,曾念念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的江城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湖面上隐约有灯火晃动,像是有人在夜钓。她知道那是父亲。二十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父亲永远会在湖边坐着,钓竿轻轻垂在水面,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她拿起手机,给凌云发了一条消息:“爸,太古资本清盘了。他们的人在伦敦被隐世的人接走了。”
凌云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到,只有一句话:
“接走就接走。泥鳅钻回泥里,总有再出来的时候。”
曾念念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远远望着湖面上那一点微弱的灯火。她知道自己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商界这一线,她守住了。但她也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太古资本的崩溃只是砍掉了隐世势力在俗世的一条胳膊,真正的心脏还在隐世深处跳动。
而那颗心脏,迟早会亲自来找父亲。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