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默言那份完整应对方案在第三天清晨摆上了凌云的书桌。
方案写得极细,七家势力的修为分布、行动习惯、可能突击的方位与时辰全部标注清楚,连万兽山庄三处据点里灵兽幼崽的品种和数量都摸了个大概。凌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曾默言用红笔写了一行备注:周远今日去城东农贸市场采买,天剑门暗线与他有过一次眼神接触,未传递实物,判断为常规观察,未打草惊蛇。
凌云在这行字下面用墨笔批了四个字:继续盯住。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纽约曼哈顿正值深夜。曾氏集团北美总部大楼的顶层交易室里,灯光却亮如白昼。十几名交易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值班主管林薇是曾念念从华尔街亲手挖来的华裔操盘手,此刻她正握着电话,面色铁青。
“曾总,情况不太对。”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的紧张,“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有人在集中抛售曾氏旗下的三支海外基金,量非常大,而且节奏精准。我们刚接下第一波抛盘,第二波立刻砸下来,像是算好了我们的承接能力。”
电话那头,曾念念坐在江城家中的书房里。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八个交易窗口,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数据在滚动刷新。她没有急着回话,先调出林薇发来的交易明细,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抛盘来源查到了吗?”
“查了。三个离岸账户,注册地分别在开曼、百慕大和卢森堡,背后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太古资本。”林薇顿了一下,“曾总,这个太古资本我从来没听过。但它动用的资金体量至少在千亿级别,而且操作手法非常老练,专门挑我们在欧洲和东南亚的薄弱板块下手。”
曾念念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住。太古资本。这个名字她确实有印象,大约半个月前,她在整理全球资本流动异常报告时,曾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见过这四个字。当时它出现在一份瑞士私人银行的资金往来摘要里,标注为“新设信托关联方”,没头没尾,她当时只打了个问号就放过去了。
现在看来,那个问号该拉直了。
“林薇,先不要硬接。”曾念念的声音冷静下来,“把我们在欧洲的敞口做一次快速压力测试,算清楚如果对方继续加码,我们的安全边际在哪里。同时把太古资本近三个月所有关联交易都调出来,包括那些通过第三方嵌套的。我给你二十分钟。”
“明白。”
电话挂断,曾念念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是曾默言。
“二哥,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自己房间。”曾默言的声音平和,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你那边出事了?”
“商界的事。但我觉得不止是商界。”曾念念把太古资本做空曾氏海外产业的事简短说了,“这个太古资本出现的时间点,和隐世七家入世的时间太吻合了。我需要你帮我推一件事——这家财团背后,有没有隐世势力的影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曾默言放下手中的笔,闭上眼,右手拇指在中指指节上轻轻按了三下。这是他卜算时的小习惯,曾念念在电话这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
“给我十分钟。”曾默言说,“我需要知道太古资本第一个动作的精确时间。”
“纽约时间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第一笔抛单进场。”
“好。”曾默言挂了电话。
曾念念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欧洲市场已经开盘,太古资本的抛盘果然如期而至,这一次主攻的是曾氏旗下在法兰克福上市的一支新能源基金。屏幕上,卖单像雪片一样压下来,价格曲线陡然下坠。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键盘上。
林薇的压力测试数据传回来了。曾念念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曾氏海外产业的资本结构她半年前做过一次大调整,表面上看起来在欧洲和东南亚的敞口很大,但实际上通过三层离岸架构做了交叉担保,真正的风险敞口只有表面的四成。太古资本如果按照常规打法继续砸,最多三天就会把自己的弹药打光,而曾氏的根本不会动摇。
但太古资本显然不是常规对手。
第三波抛盘来了,这次的手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集中抛售,而是开始利用期权市场的杠杆效应,试图引发跟风盘。这种打法需要极高的市场敏感度和资金调度能力,背后操盘的绝对不是普通基金经理。
曾念念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她刚接手曾氏全球业务时,曾经听父亲随口提过一句:“商界里有一批人,从上古时期就替隐世势力打理世俗产业,他们的资本脉络比任何现代财团都深。你以后如果遇到用常规商业逻辑解释不了的对手,就往那个方向想。”
当时她以为父亲在说笑。现在她明白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曾默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太古资本第一笔资金调动,提前四十九天。命线显示其背后有禁地外围灵力印记。系隐世附属财团无疑。操盘手不止一人,至少三个顶级资本高手协同,其中一人命宫带煞,应是隐世嫡系。”
曾念念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隐世嫡系亲自操盘。那就不是简单的商战了,这是隐世势力在商界的正面进攻。他们想从经济命脉上切断曾家的根基,逼曾家在多个战场同时应战。
她拨通林薇的电话:“林薇,计划变了。我们不防守,我们反攻。”
“反攻?”林薇愣了一下,“曾总,对方来势很猛,我们现在反攻会不会——”
“听我说。”曾念念的声音平稳而果断,“太古资本的抛盘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的资金调度周期是四十九天,说明他们能动用的现金流并不是无限的,而是有固定窗口的。他们在窗口期内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我们扛过第一波冲击,他们的后续弹药就会受限。”
她一边说,一边调出全球资本流动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我现在给你三个指令。第一,立刻联系我们在中东的主权基金合作伙伴,让他们在伦敦市场承接太古资本抛售的曾氏基金份额,用远期合约锁定,不要让价格崩盘。第二,启动我们在东南亚的离岸资金池,反向收购太古资本在开曼注册的那三个离岸账户的关联资产,我要知道他们背后到底嵌套了多少层。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查一查太古资本在瑞士那家私人银行的信托账户,看看除了做空曾氏,他们还持有哪些其他资产。然后告诉我,如果这些资产同时遭到挤兑,他们能撑几天。”
林薇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录,呼吸渐渐稳下来:“明白。我立刻去办。”
曾念念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的江城已经天光大亮,远处隐约传来曾甜甜练嗓的声音,清越悠扬,穿过晨雾飘进窗来。她听着妹妹的歌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然后她睁眼,重新看向屏幕。
太古资本的第四波抛盘到了,但这一次,曾念念没有急着应对。她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曾默言刚才发来的完整命线推演图。图上,太古资本的资金脉络被标注得清清楚楚,从开曼到百慕大再到卢森堡,每一层嵌套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那个源头,在隐世深处。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商界这边我能处理。但背后的人,可能需要您盯着。”
凌云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知道。”
曾念念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重新落在键盘上。屏幕上,曾氏基金的卖盘压力还在持续,但她已经不再看那些跳动的数字了。她在看太古资本的底牌。
她知道,这场仗真正的胜负手不在纽约,不在伦敦,也不在法兰克福。
在江城,在曾家,在父亲那杯永远温热的茶里。
而在她面前这场看似凶险的资本围猎,不过是隐世势力抛出的第一枚棋子。她要做的,是在这枚棋子落地之前,把整盘棋的节奏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