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薛丁山受封征西二路元帅,太宗皇帝命他次日演武场连胜三阵,方可正式授印。这一夜,长安城中多少人辗转反侧,多少人翘首以待!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话说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北的皇家演武场外已是人山人海。老百姓们扶老携幼,都想亲眼看看这十八岁的少年元帅究竟有何等本事。有那起得早的,天不亮就来占位置;有那机灵的,搬来梯子爬上墙头;更有甚者,在附近酒楼包下雅间,凭栏远眺。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但见旌旗招展,仪仗林立,太宗皇帝李世民乘坐龙辇驾临演武场。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神色凝重。程咬金、徐懋功、薛仁贵三人紧随圣驾,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列位,咱们再好好看看今日的薛丁山:
只见他头戴亮银白虎盔,身披索子连环甲,外罩素罗袍,腰系狮蛮带,足蹬虎头战靴。胯下一匹白龙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鞍鞯鲜明;掌中一杆沥泉枪,枪长一丈二尺,通体亮银打造,阳光下寒光闪闪。真乃是:少年英雄初临阵,银盔银甲亮如星。坐下马赛南山虎,掌中枪似北海龙!
太宗在观武台上坐定,环视四周,朗声道:“今日演武,一为验薛丁山之能,二为壮征西军威。三阵比试:一阵马战,二阵步战,三阵箭术。薛丁山须连胜三阵,方显元帅之才。哪位将军愿先来试其锋芒?”
话音刚落,武将班中走出一人。列位看官,此人可了不得!但见他身高九尺,面如黑铁,虬髯戟张,头戴镔铁盔,身穿乌油甲,掌中一杆丈八蛇矛。正是镇殿大将军,人称“铁塔”的尉迟宝林——鄂国公尉迟敬德之长子!
尉迟宝林抱拳道:“末将尉迟宝林,愿试薛元帅马战!”
太宗点头:“准。”
程咬金在台下暗叫一声“不好”,低声对薛仁贵道:“仁贵,宝林这厮力大无穷,当年在并州曾独力扛起千斤闸门。丁山贤侄年纪尚轻,怕是力气上要吃亏。”
薛仁贵面色凝重,却道:“程兄放心,山儿枪法得罗通真传,讲究以巧破力。”
说话间,场上二人已各自上马。尉迟宝林催动座下乌骓马,那马四蹄翻腾,如同黑云压顶;薛丁山轻提丝缰,白龙马长嘶一声,好似瑞雪临凡。
两马相交,尉迟宝林大喝一声:“薛元帅,看矛!”话音未落,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薛丁山心窝!
这一矛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观战百姓齐声惊呼,有些胆小的妇人已捂住眼睛。
好个薛丁山!不慌不忙,眼看矛尖离胸前三尺,忽然身子一侧,沥泉枪向外一拨——“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蛇矛竟被拨得偏了三尺,贴着薛丁山肋下刺空!
尉迟宝林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他圈回马来,又是一矛,这次使了个“横扫千军”,蛇矛带着风声拦腰扫来!
薛丁山不躲不闪,沥泉枪向下一压,枪杆正压在蛇矛之上。两件兵器相交,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尉迟宝林运足力气想将枪压下去,哪知薛丁山手腕一翻,枪身如灵蛇般顺着蛇矛滑上,直点尉迟宝林手腕!
这一招“顺水推舟”使得精妙绝伦,尉迟宝林若不撒手,手腕非被点中不可。他急忙撤矛回防,薛丁山却已收枪,两马错镫而过。
三招一过,行家便知深浅。观武台上,徐懋功捋须微笑:“好枪法!这‘罗家枪’的‘拦、拿、扎’三字诀,薛丁山已得精髓。”
太宗也频频点头。
场上二人战到二十回合,尉迟宝林越战越惊。他这杆蛇矛重六十八斤,每出一招都有千钧之力,寻常将领三五回合就招架不住。可薛丁山那杆沥泉枪却如附骨之疽,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化解攻势,还不时反击,逼得他手忙脚乱。
又战十合,薛丁山忽使一招“凤凰三点头”,枪尖化作三点寒星,分刺尉迟宝林咽喉、心口、小腹!尉迟宝林急忙用矛杆格挡,“铛铛铛”三声响过,刚挡住这三枪,薛丁山枪势一变,使个“怪蟒翻身”,枪杆贴着蛇矛一转,枪尖已抵在尉迟宝林咽喉前三寸!
“尉迟将军,承让。”薛丁山收枪抱拳。
尉迟宝林愣在马上,半晌才叹道:“薛元帅枪法通神,末将……佩服!”说罢拨马回阵。
满场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好!”“薛元帅威武!”
太宗抚掌大笑:“第一阵,薛丁山胜!哪位将军愿试第二阵?”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出列。此人身高八尺,白面微须,目如鹰隼,身穿锁子甲,腰悬宝剑。正是羽林卫大将军,人称“神剑”的秦怀玉——胡国公秦琼之孙!
秦怀玉拱手道:“末将秦怀玉,愿与薛元帅比试步战剑法。”
太宗准奏。二人下马,各执宝剑。秦怀玉使的是家传“秦家剑”,讲究快、准、狠;薛丁山使的是一柄青锋剑,剑光如水。
秦怀玉也不多言,剑诀一引,一招“白虹贯日”直刺而来。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颤动,笼罩薛丁山上中下三路!
薛丁山不慌不忙,青锋剑划个圆弧,使一招“如封似闭”,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已将秦怀玉三剑尽数挡开。秦怀玉剑势一转,又使“秋风扫叶”,剑光如匹练横削薛丁山双腿!
好个薛丁山!纵身一跃,在空中使个“鹞子翻身”,青锋剑自上而下劈落!秦怀玉举剑相迎,“铛!”双剑相交,秦怀玉只觉手臂一沉,心中暗惊:“这少年好深的内力!”
二人剑来剑往,战作一团。但见场上:剑光闪闪如雪片,人影飘飘似蝶飞。这一个剑走轻灵如飞燕,那一个剑势沉稳似泰山。直斗得:寒光四射惊宿鸟,剑气纵横震尘埃!
战到三十回合,秦怀玉忽使秦家剑绝招“撒手剑”——宝剑脱手飞出,如流星赶月直射薛丁山面门!同时双掌齐出,拍向薛丁山胸口!
这一招险之又险,观战众人无不变色。薛丁山却似早有预料,青锋剑向上一挑,“叮”的一声将飞剑挑飞,同时左掌迎上,与秦怀玉双掌相对!
“砰”的一声闷响,二人各退三步。秦怀玉只觉气血翻涌,暗道:“好掌力!”再看薛丁山,面色如常,气息平稳。
秦怀玉拾回宝剑,苦笑道:“薛元帅武功全面,末将……甘拜下风。”
第二阵,薛丁山又胜!
两战连胜,满场沸腾。百姓们欢呼雀跃,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太宗皇帝龙颜大悦,却道:“马战、步战已试,然为帅者,箭术尤为要紧。当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今日薛丁山也须展射术。程王兄,你看如何试箭?”
程咬金出班道:“陛下,老臣有个主意。可命人悬三枚铜钱于百步之外,要薛丁山三箭射穿钱孔。若成,方显神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百步穿杨已是难得,百步射钱孔更是难上加难!铜钱方孔不过二分见方,百步之外看去如同针眼,还要三箭全中?
文官中有人摇头:“这太难了,便是养由基再世,也未必能成。”
武将们却都屏息凝神,想看看这少年究竟有多大能耐。
太宗沉吟道:“准。”
不多时,百步外竖起箭靶,三枚开元通宝用细线悬在靶前,随风轻轻晃动。阳光照射下,铜钱反射金光,那钱孔更是小得几乎看不见。
薛丁山取来自己的宝雕弓——此弓乃师父罗通所赠,弓力三石,非神力不能开。他又从箭壶中取出三支雕翎箭,箭镞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全场鸦雀无声,数万道目光聚焦在那白衣少年身上。薛仁贵紧握双拳,手心里全是汗;程咬金瞪大环眼,须发皆张;徐懋功眯着眼睛,手指掐算着什么。
只见薛丁山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弓。那三石硬弓被他拉得如同满月,弓弦发出“吱吱”声响。
第一箭射出!
但见箭似流星,“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从第一枚铜钱方孔穿过!“叮”的一声,铜钱被箭矢带得飞起,在空中旋转几圈,又落回原处,依旧悬在线上!
“好!”满场爆发出震天喝彩。
薛丁山面不改色,搭上第二箭。此时忽起一阵旋风,那铜钱被吹得左右摇摆。他凝神静气,待铜钱摆到最高点时,松弦放箭!
第二箭如电光火石,“噗”的一声,又穿钱孔而过!那铜钱被带得旋转如飞轮,良久方停。
两箭全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程咬金哈哈大笑:“仁贵,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薛仁贵眼中含泪,喃喃道:“我儿……我儿……”
只剩最后一箭了。薛丁山搭箭上弦,正要射出,忽听观武台上有人高声道:“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中书令褚遂良。褚遂良躬身道:“陛下,前两箭虽妙,却是静靶。战场上敌军岂会静止不动?臣请命人晃动铜钱,方显真本事。”
这话虽有刁难之嫌,却也不无道理。太宗看向薛丁山:“薛爱卿意下如何?”
薛丁山抱拳:“臣愿一试。”
于是命一名侍卫跑到靶前,手持竹竿,轻轻拨动那悬铜钱的细线。铜钱顿时如秋千般晃荡起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这等难度,比之前何止增加十倍!莫说射中钱孔,便是射中铜钱都难!
全场静得能听见针落。薛丁山凝神静气,目光如电,紧盯着那晃动的铜钱。弓开如满月,箭指似寒星。
那铜钱在空中划着不规则的弧线,时快时慢。薛丁山的手臂稳如磐石,弓弦微微颤动。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就在铜钱荡到最高点,将落未落那一刹那,箭离弦而去!
这一箭快得无法形容!众人只见白光一闪,随即听到“叮”的一声轻响。
那侍卫跑上前查看,忽然高举铜钱,声音都变了调:“穿……穿过去了!第三箭也穿过去了!”
轰!全场沸腾了!百姓们欢呼雀跃,文武百官击掌赞叹。程咬金乐得手舞足蹈,薛仁贵热泪盈眶,徐懋功连连点头:“神射!真乃神射!”
太宗皇帝霍然起身,朗声道:“取帅印来!”
内侍捧上一个紫檀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黄金帅印,上刻“征西大元帅”五个篆字。太宗亲手将帅印授予薛丁山,又解下腰间佩剑:“此剑名‘龙泉’,乃朕随身之物。今赐予你,见此剑如见朕,三军将士皆须听令!”
薛丁山跪地接印接剑,高声道:“臣薛丁山,定不负陛下重托!”
太宗扶起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众卿!三军将士!今日薛丁山三阵皆胜,三箭穿钱,显我大唐儿郎英武!朕命薛丁山为征西大元帅,程咬金为监军,徐懋功为军师,薛仁贵为先锋,即日点兵十万,驰援玉门关!望尔等同心协力,早奏凯歌!”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仪式既毕,薛丁山正要下台,忽听有人高声道:“薛元帅留步!”
只见武将班中又走出一人,此人身高体壮,面色紫红,正是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之子苏宝同。苏宝同抱拳道:“薛元帅武艺高强,箭术通神,末将佩服。然则战场之上,非一人之勇可定胜负。末将不才,愿随元帅西征,阵前效力!”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暗藏机锋——你薛丁山个人武艺虽高,但统兵打仗未必在行,我苏宝同愿在阵前“辅佐”,实则有监督之意。
薛丁山何等聪明,一听便知。他微微一笑:“苏将军愿往,丁山求之不得。只是……”
“只是什么?”
薛丁山正色道:“只是军中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丁山既受帅印,便须执掌军法。无论何人,违令者必按军法处置。苏将军可能遵此令?”
这话绵里藏针,既表明了主帅权威,又将了苏宝同一军。
苏宝同面色微变,勉强道:“自当遵令。”
“好!”薛丁山转向太宗,“陛下,臣请以苏宝同将军为左军统领,随军西征。”
太宗准奏。又点了罗章(罗通之子)、秦英(秦怀玉之弟)、尉迟青山(尉迟宝林之弟)等一批小将为偏裨将校。这些少年将领个个出身将门,武艺高强,正是:英雄出少年,豪气冲云天!
当日下午,平辽王府设宴,为薛丁山饯行。程咬金、徐懋功、薛仁贵以及一众小将齐聚一堂。酒过三巡,程咬金举杯道:“丁山贤侄,今日演武场三箭定军心,老程我服了!来,满饮此杯,预祝西征大捷!”
众人举杯共饮。徐懋功却道:“丁山,你可知那鬼谷璇玑的来历?”
薛丁山放下酒杯:“正要请教军师。”
徐懋功捋须道:“鬼谷一门,源于战国鬼谷子,精通兵法、奇门、阴阳。这一派传人极少出山,一旦出山,必是惊天动地。二十年前,曾有一人自称鬼谷传人,欲投太宗陛下,却因故未成。若老朽所料不差,这鬼谷璇玑,便是当年那人。”
薛仁贵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颤:“军师是说……陈……”
徐懋功摆手止住他:“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只是丁山须谨记:那鬼谷璇玑最善攻心之计,布阵之法。西征路上,切不可轻敌冒进。”
薛丁山郑重道:“谨遵军师教诲。”
宴毕,众将各自回府准备。薛丁山回到书房,正要收拾行装,忽听窗外有人轻声道:“丁山哥哥。”
推窗一看,月光下站着一人,正是妻子窦氏。窦氏眼中含泪,手中捧着一个锦囊:“夫君,此去西域,山高路远。这是妾身昨日在慈恩寺求的平安符,你……你带在身边。”
薛丁山接过锦囊,握住妻子的手:“夫人放心,我定平安归来。”
夫妻二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了。
次日五更,十万大军在长安城外集结。但见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人喊马嘶,好不壮观!薛丁山顶盔贯甲,端坐白龙马上,沥泉枪挂在得胜钩,龙泉剑悬在腰间。左边程咬金,右边徐懋功,身后薛仁贵,左右罗章、秦英等小将一字排开。
太宗皇帝亲率文武百官送至十里长亭。君臣作别,薛丁山在马上一抱拳:“陛下保重,臣等去也!”
说罢,令旗一挥:“出发!”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开拔。百姓们夹道相送,欢呼声、祝福声响成一片。薛丁山回首望去,长安城渐渐消失在烟尘中。他握紧缰绳,心中默念:“玉门关的将士们,坚持住,薛丁山来了!”
大军行了一日,傍晚时分在咸阳驿驻扎。薛丁山升帐议事,程咬金道:“贤侄,此去玉门,路途遥远。依老夫之见,当分兵两路:一路由老夫与你父亲率领,轻骑先行,驰援玉门;一路由你统率主力,稳扎稳打,以防敌军半路埋伏。”
薛丁山沉吟道:“程伯父所言有理。只是父亲年事已高……”
薛仁贵拍案道:“山儿不必担心!为父虽老,尚能开弓射箭,上阵杀敌!程兄之议甚好,就这么定了!”
徐懋功也道:“兵贵神速。玉门关危在旦夕,确需轻骑驰援。老夫随元帅统领主力,步步为营。”
计议已定,次日薛仁贵、程咬金点起两万轻骑,先行出发。薛丁山与徐懋功率领八万大军随后。
却说薛仁贵、程咬金率轻骑日夜兼程,这一日来到风陵渡。正要渡河,忽见对岸尘头大起,一匹军马拦住去路。为首一将,金盔金甲,手提大刀,高声喝道:“来者可是唐军?某家在此等候多时了!”
程咬金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不好!是西凉大将‘金刀将’杨虎!这厮怎会在此?”
原来,那鬼谷璇玑早算到唐军可能分兵驰援,特命杨虎在此设伏!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这正是:演武场三箭定军心,风陵渡一江拦征程。薛仁贵、程咬金能否突破重围?薛丁山大军又将遭遇何等险阻?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