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敢!”韩江雪眼中寒意陡盛,但随即又强自压下,“动用警械、穿着警服公然作案,留下的痕迹和把柄太多,风险极大。除非他们真的到了狗急跳墙、完全不计后果的地步……我相信幕后的人,还没这个胆子把天捅个窟窿。”话虽如此,她自己的语气也并非全然的肯定。
无论是之前雨夜的截杀,还是此次面临的截杀,都足以证明了这个幕后之人的胆大妄为,更为重要的是他手中掌控的力量的强大,都远远超过了她之前的预计。
事到如今,在面临自己可能被连根拔起的时候,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但愿如此,但愿救援及时吧。”慕东峰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宁静的夜色下他们却面临着生死考验。
“走吧,这个地方不能久待,追踪的人还没放弃。走,我们得翻过这座山,到另一侧去,看看有没有路,或者能暂时藏身的地方,你还能不能行?”
得到韩江雪肯定的答复后,他率先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荆棘,试图开辟一条勉强能过的缝隙。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对韩江雪也是刮目相看,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不知道什么家庭培养出了如此优秀的女孩子。
韩江雪紧随其后,动作尽量放轻。荆棘的尖刺不断勾扯着他们的衣物,发出窸窣的轻响,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异常茂密、枝条横生的荆棘区时,异变陡生。
“哎哟——!”韩江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但声音刚出口就被她自己死死用手捂了回去,只剩下一双因瞬间剧痛而泛起水光的眸子。
她今天梳着简单的马尾,本是为了利落,却在这要命的时候成了麻烦。一根格外坚韧、布满倒刺的老荆棘枝,如同鬼使神差般,在她低头快速通过时,精准地勾住了她脑后的发束,并且随着她向前的惯性,狠狠缠绕了进去!这荆棘刺又密又小,一旦绞入发丝,便如同无数细小的钩子,死死咬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牵扯头皮的剧痛也愈发清晰。
慕东峰闻声猛地回头,只见韩江雪僵在原地,头被迫微微后仰,那张如画般的俏脸因疼痛和焦急而涨得通红,一只手徒劳地试图去够脑后的“枷锁”,却又因角度和怕弄出更大声响而无法着力。
“别动!”慕东峰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是农村里长大的,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用力扯的话,那是越扯越紧,甚至整个头皮都有可能被扯下来。
他立刻矮身折返,来到韩江雪身后。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一团乌黑顺滑的发丝,与那灰褐色、满是细刺的荆棘枝条死死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若是用力硬扯,恐怕连皮带发都要撕下一缕。
“蹲下,别出声。”慕东峰用气声急道,自己首先伏低了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幸运的是,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暂时掩盖了这边微小的动静。
韩江雪依言忍着痛,缓缓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没在荆棘丛的阴影里。慕东峰也紧贴着她蹲下,从她身后伸手,去处理那棘手的“羁绊”。
这个姿势使得两人靠得极近,韩江雪甚至能感觉到慕东峰略微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的碎发。一股极其清淡、混合着汗水、尘土与一种她说不出的、属于他特有的男人气息,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她似乎除了哥哥之外,从来没有与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不自觉中,她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慕东峰自然不知道她此时的心理状态,他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的微光,手指极其小心地动作着。他先尝试捏住那根主干荆棘,用力一折——“啪”,一声轻响,枝条断裂,但勾住头发的那部分分支依然顽固。他只能更小心地去解,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发丝和颈后细腻的皮肤。发丝传来的淡淡幽香(或许是洗发水的味道,又或许是她本身的体息)在他鼻端萦绕,但他此刻根本无心去细嗅蔷薇,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一小团“乱麻”上。
一根,两根……他尝试将绞紧的发丝从倒刺中逆向退出,但倒刺太密,很多地方已经彻底缠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上煎熬。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拨动草木的声音,正在向这边靠近!
韩江雪咬紧了牙关,头皮被牵扯、偶尔发丝被不慎拉断的锐痛不断传来,她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慕东峰也急了,眼神一狠。他不再追求完好无损,看准几处实在无法解开的死结,用手指捏住发根,另一手快速一扯!
“嗯……”韩江雪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极轻微的闷哼,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几根长发被生生扯断。
但效果是显着的,纠缠松开了大半。慕东峰加快动作,又扯断几处,终于,最后一缕发丝从荆棘的纠缠中脱离。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随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长时间的蹲伏让他四肢也有些发麻,但他强忍着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朝还蹲着的韩江雪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韩江雪闻声,也试图跟着站起。或许是蜷缩得太久,腿部血液一时不畅,又或许是林间潮湿的地面让她的鞋底有些打滑——就在她起身的刹那,膝盖突然一软,重心失衡,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仰倒下去。
慕东峰此时也才刚起身,身形尚未完全立稳。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向后倒下的身影,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出于本能,手臂便向前一伸,想将人捞住。
可他自己现在脚下也没站稳,韩江雪倒下来的力道不轻,加上她本身的重量,带着一股猝不及防的冲劲。他非但没能接住她,反而被这股力量一带,也跟着向后踉跄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