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一见他从市委大院出来,就搭话道:“哥们,在这儿上班?那你知不知道,几天前市委书记在这儿跳楼没了?”
这样的事,终究封不住所有人的嘴。
“我知道。”慕东峰心头莫名一痛。
“周书记是个好人啊!你看咱们屏南市这几年发展的,多半是他的功劳。好端端的,怎么会跳楼自杀?要我说,里头肯定有事儿!”司机语气里透着不平。
听司机这么说,慕东峰心中一动,顺着话问:“可现在的结论,就是自杀啊。”
“呸!周书记才多大?正当年呢,为啥要自杀?还不是挡了某些人的道,被人逼的!要我说,准是有人捏着他什么把柄,逼他走上这条路——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司机看来对周庆阳印象很好,说得有些愤愤。
这倒不奇怪。出租车司机对周庆阳的感激,是有来由的。
当初屏南还是县的时候,出租车不多。后来县改市、道路拓宽、到南州的干线打通,出行需求猛增。可那时屏南经济一般,让普通家庭掏十几万买车跑出租,不少人犹豫。
周庆阳让慕东峰调研此事,又联系汽车厂家,并牵头银行提供三年免息购车贷款。这样一来,很多人这才敢入手跑起出租,既解决了就业,也盘活了市场,更缓解了城市扩张中运力不足的难题。
慕东峰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猛地一震。司机虽是随口抱怨,可谁说这不是一种可能?他不由又想起陪周庆阳去南州吃饭的那个晚上——或许,那晚发生的事,才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唉,谁说不是呢……我们都痛心。省纪委调查组也在,可没证据,想还周书记一个清白,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慕东峰叹了口气。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好人总是不长命……我有回载客,听后座两人低声嘀咕,说什么‘只要周书记听话就没事’……”
“你……你说什么?!”慕东峰猛地抓住司机肩膀。
司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往前一冲,慕东峰险些撞上前座。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慕东峰顾不上稳住身子,手仍抓着他肩膀。
他那样子确实有些骇人。
“我、我就随口一听……周书记的事跟我可没关系啊!我、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呢!”司机战战兢兢地回道。
这时,车后喇叭声狂响。
慕东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手:“对不起,您继续开。我……我刚听你提到周书记,太激动了。不瞒你说,周书记是我家恩人,我绝不相信他会自杀!”
他并未表明身份。
“哥们,你这反应也太吓人了……不过也难怪。当初我也是靠免息贷款入的行,我也不信周书记会自杀。”司机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实在抱歉,我一听到和周书记有关的消息就忍不住……你刚说听到乘客私下交谈,提到‘只要周书记听话就没事’,这是怎么回事?还能记起细节吗?”慕东峰追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哥们,看你气派不像一般人,不会是公安局的吧?”
“不是。我在市委大院工作,当年是周书记调我进来的。我就是觉得他的死有蹊跷,想弄个明白。听你提起,就多问几句——你还记得当时车上有几个人?有什么特征?从哪儿上的车,到哪儿下的?”
“你这口气越听越像公安……不过无所谓,只要能帮上周书记,我配合!”司机笑了笑。
“谢谢大哥,之后可能真得再麻烦你。方便的话,尽量回忆一下具体时间、地点和情形?”慕东峰说着,默默取出手机,点开了录音。
“是……我想想,大概一个月前,十月九号,国庆假期后第二天晚上九点多。从海鲈鱼海鲜酒店门口上来两个人,听口音不是本地的,去了蓝魅KtV。”司机一边回忆,一边把那晚的情形仔细说了。
“你确定两人不是本地口音?时间和日期都肯定吗?对他们长相还有印象吗?”
“日期、时间应该没错,两人喝得有点多。长相嘛……有点模糊了。”
“如果再见到,能认出来吗?”
“哥们,你真是警察吧?”司机又瞥了他一眼。
“大哥,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周书记对咱们有恩,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对吧?”
司机想了想,郑重地点头:“你说得对。那两个人……我不敢保证能认出来。那晚光线暗,我也没盯着人家看。只能说,见到本人可能有点印象。”
慕东峰点点头。司机说的是实情。考虑到之后或许还需他帮忙,慕东峰留了他的手机和名字——司机叫储波。
储波爽快地答应了。
到酒店下车时,慕东峰又多嘱咐了一句:“这事还请别对外人提起,免得惹麻烦。”付完车费,他才推门离开。
储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喃喃自语:“这人绝不一般……我该不会是拉了个大人物吧?”正出神,路边有人招手打车,他一踩油门,驶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