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瞳孔顿时剧烈收缩,抱在胸前的指尖掐进了手臂。但她到底是当过了多年市委办副主任的人,短暂的惊慌后,那股混合着市侩与狠劲的精明重新浮上眼底。“慕东峰,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当时是听见动静才去看的,全办公楼的人都看见了,是你站在周书记旁边,你的嫌疑是最大的,这是铁的事实,无论你怎么也改变不了,我还要问你,你不是在被调查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事实?”慕东峰冷笑一声,凑近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了陈清泉的事情?他什么都说了,就是你指使他一大早将周书记早早来的事情透露给我的!”
慕东峰当然是在诈她,但是他仔细想过,这个能够出面找陈清泉的人很大的可能就是李娟。
因为李娟认识他,和他谈话的时候陈清泉才不会有戒备,当她抓住陈清泉的软肋时,陈清泉不得不听他摆布。
其实他要郭燕南去调查陈清泉家人情况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你怎么知道?”李娟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顿时脸色大变,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知道她露馅了!
慕东峰见她这个样子,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他直起身,不再看她,反而慢条斯理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片被黄色警戒线圈起来的空地——周庆阳生命终结的地方。
他背对着李娟,声音平静得可怕,“李娟,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吗?你参与了一个精心策划、谋害市委领导的案子,现在调查组来了,你觉得你能够侥幸,还是你不会成为炮灰?”
炮灰两个字,他刻意说得又轻又缓,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李娟心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怕的不是法律,而是自己身后的那些人,那些她原本通过这次事情拼命想攀附、此刻却可能将她碾碎的力量。
“你……你胡说!我没有!是陈清泉他诬陷我!”李娟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去抓电话,这次是真的想叫人了。
“你尽管打。”慕东峰依旧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道:“不过,在你拨通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这个证件正是韩江雪给他的调查组的证件。他缓缓地来到了李娟的面前,打开,让她可以清楚地看清楚证件上的内容。
李娟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证件上的内容,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她喉咙滚动了一下,“你,你,你竟然是调查组的人?”
“李副主任,你没有想到我还有咸鱼翻身的这一天吧,你以为我这次彻底完蛋了,现在我倒要看看谁先完蛋,李副主任,走吧,请你跟我去调查组一趟吧!”慕东峰的嘴角浮起了玩味的笑容。
“不,不,我不去,我是市委办副主任,你不能带我走!”李娟此时的眼神里只有惊骇和害怕。
“李娟,你太急了。急着跳出来指认我,急着把水搅浑,是因为有人给你承诺了更快的‘收获’,让你觉得已经高枕无忧了,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周书记一死,我就是那只随时都可以被踩死的蚂蚁,对吗?”
李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瘫坐回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慕东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利用陈清泉把慕东峰引到现场,再亲自作证将他钉死,既能除掉这个碍眼的竞争对手,又能向某些人递上投名状,换取周庆阳死后空出来的位置,甚至更多。可她没想到,慕东峰不仅没被轻易按死,反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准确地说出了她所作的勾当。
“是……是陈清泉那个王八蛋出卖我?!”她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和怨毒。
慕东峰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现在纠结这个还有意义吗?李娟,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嘴硬,然后跟着我去调查组,但是你应该知道这样子做的后果。”
“第二条呢?”李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声音干涩嘶哑。
慕东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再次撑在桌沿,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第二条,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谁承诺了你什么?周书记跳楼的事情,从头到尾,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我会为你求情?”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
李娟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挣扎。一边是眼前的绝路,一边是慕东峰给出的、渺茫却唯一的生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东峰耐心地等待着。他赌的就是李娟这种人的精明与自私——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前,她会懂得如何“弃车保帅”,哪怕那个“帅”曾经许给她锦绣前程。
终于,李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去。她抬起头,脸上是灰败的绝望,眼神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我说……”她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颤音,“但你要保证……”
“你没资格谈条件。”慕东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说出来,是你现在唯一有价值的地方。”
李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是……向……”
就在她即将吐出那个关键名字的瞬间——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烈敲响,郑国新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慕东峰,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想躲,我今天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李娟惊诧地看向了慕东峰,慕东峰微微一笑道:“你说之前,不如让你看一场好戏!”
说完,他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