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用母巢之耳听陈烈的心率。Lv.35战士——静息心率52，比普通人低30%。但他说出「收尸人」三个字的时候，心率从52跳到了58。不是紧张。重视。这三个字让他认真了。
「收尸人。」林默说，「Lv.1。技能是触碰尸体提取遗物。」
「我知道你的面板写了什么。」陈烈走到帆布旁边，手指按在压砖头的那块手印上——他自己的手印。「我问的不是面板。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找你。」
「谁？」
「教团。」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林默的母巢之耳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门口的剑士队长在听到「教团」两个字的时候，心率从70跳到了85。不是恐惧。愤怒。他恨教团。
「我不知道教团是什么。」林默说，「但我知道这具尸体不是被怪物杀的。他身上的伤口——」林默闭眼，「三道。两浅一深。深在左胸——刺穿肺动脉。凶器锥形截面约两厘米。是人。而且——」睁眼，「他死前大概七小时没吃东西。不是没食物。没机会吃。他在被追杀。」
陈烈看着林默。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帆布上拿开。
「你说对了一半。他是被人追杀——但不是被怪物追杀。是被教团。」陈烈靠在实验台边上，「天梯降临第二天，有一群人发现了一个前代文明的遗物。不是什么武器。一个刻在石板上的名单。名单上写了九十九个职业的名字。全是隐藏职业——不是Lv.1觉醒的那些。全人类几十亿觉醒者里，只有九十九个人会抽到。」他顿了顿，「收尸人排在第七。」
「名单上还写了什么？」
「每个职业后面跟着一行字。收尸人后面那行字是——『触碰死者，读取天梯』。」陈烈看着林默，「他们不找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能读。你知道为什么Lv.1副本会出现Lv.5母巢吗？因为天梯不是游戏。它是测试——测试人类能不能在失衡的条件下存活。每一个副本、每一个怪物、每一个boSS的分布，都在讲同一件事：天梯在筛选。而收尸人是唯一能读懂筛选逻辑的人。」
「所以教团在找我。」
「不是找你。」陈烈的声音压低了一层，「教团不需要你帮他们。教团需要确保你不帮别人。名单上九十九个隐藏职业——教团已经杀了三个。暗杀者是第四个。他叛逃了。从教团手里偷了三页内部文件逃出来。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血过多。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就是——『在找到收尸人之前，别让他们碰我。』」
林默看着帆布。「他让我碰。」
陈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剑士队长说：「守门。任何人——包括梁姐——不准进来。」
门关上了。
「碰吧。」陈烈说，「但有一个条件。你从他身上拿到的东西——不管是遗物还是记忆——先告诉我。不是官大。是八百条命可能就系在他脑子里那点东西上。」
林默掀开帆布。
暗杀者大概三十出头。很瘦。不是消耗的瘦。一直都瘦。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面板已经随着死亡灰掉了，但林默能用嗅觉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元素痕迹——暗影。不是黑雾那种暗。更轻。像一块天鹅绒。
触碰。指尖按在暗杀者没有伤口的那只手上。
面板炸开的光不是金色。紫色。很深的紫，边缘发黑，像一块淤血被光打透了。
「遗物采集发动。目标：Lv.19暗杀者。提取中……」
「获取能力遗物——『暗影步』（紫色）」
「效果：主动技能。进入暗影状态持续3秒——期间免疫物理伤害，可穿越厚度30cm以内障碍物。冷却：120秒。脱离暗影后首次攻击伤害+200%。」
紫色遗物。比金色低一档，但给了三个效果——免疫、穿越、增伤。
但林默关注的是另一个东西。在遗物图标出现的同一秒，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三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第一段——白色空间。墙壁纯白，无窗无门。中央悬浮巨大光球，内部是数据流在动。暗杀者手按在光球上：「原来如此。」
第二段——他在跑。地下走廊。身后有脚步声。左肩在流血，暗影潜行被打断了。他拐进死胡同，用手肘砸开通风管道铁栅栏，把三页纸塞进管道深处。不是随便塞的。故意留的。线索。
第三段——他快死了。周围是联盟的人。肺在漏气：「收尸人……在找到收尸人之前……」说不下去。但林默从记忆里读到了没说出的后半句：别让他们碰我。教团也在找收尸人——如果他们先碰到我的尸体，会读到记忆，知道三页纸藏在哪。收尸人的读取是单向的——面板本地提取，不经系统网络。教团窥视者截不到。
跟信任没关系。技术原因。收尸人的读取方式比任何其他职业都安全。
林默把手收回来。
「暗影步。紫色——三秒暗影、穿墙、增伤。」林默先说遗物。「他在教团内部看到了一个光球——白色空间，中央悬浮数据光球。他说『原来如此』。逃跑时把三页纸藏在通风管道里——tc-89-03。地下。他死前没说完的话是技术原因——收尸人的遗物采集走本地面板，不经系统网络，教团窥视者截不到。换任何人碰他都会被教团定位。」
陈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三页纸的内容——你看到了吗？」
「没有。他只藏了位置。管道编号——tc-89-03。在地下几层不确定。」
「tc-89-03。」陈烈把这个编号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我会派人去找。你从现在起——停尸间的工作保留。但每天晚上八点，来四楼找我。」
「四楼？」
「联盟的作战会议室在四楼。」陈烈走到门口，「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的那个白色空间和悬浮光球。暗杀者说『原来如此』——他的语气是什么？」
林默回想了一下。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敬畏。
「他被震撼了。」
「被什么震撼？」
「不知道。光球里有什么东西——他看到了某种底层信息。但记忆没有保留内容。只保留了反应。」
陈烈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你刚才用嗅觉判断了他的伤口。那是鼠王嗅觉——白色遗物。用听觉判断了我的心率——母巢之耳，蓝色。你手背上的金色血管是血蚊之噬——金色。现在你拿了暗影步——紫色。」他半回过头，「你才Lv.1。你的装备品级已经超过了我见过的所有Lv.20以下觉醒者。教团怕的不是你现在的战斗力——怕的是你六个月之后的战斗力。」
「六个月之后会怎样？」
「你大概Lv.5到Lv.10。遗物大概二十到三十件。学习进度——按赵一鸣的模型推——解锁战术预测。」陈烈打开门，「到那个时候，你就不是一个后勤了。你是整个联盟最重要的战略资产。所以从今天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所有的遗物。包括你自己队伍里的人。不是我信不过他们——是教团的窥视者能读面板。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是秘密，两个人知道的就是情报。」
他走出去了。剑士队长多看了林默一眼，然后带上门。
停尸间里只剩林默和七具尸体。六具普通，一具Lv.19。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暗影步的图标已经出现在面板上了——紫色，一个蹲伏在阴影中的人形。他试了一下——发动。身体突然变轻了。没有消失。融进了周围的暗处。实验室角落的阴影突然变得很深，深到能把整个人吞进去。他能看到自己——半透明的，像隔着烟看到的轮廓。他往前迈了一步——穿过了实验台。水泥、木材、金属，像穿过一层温水。
三秒到了。他从阴影里跌出来，摔在地上。冷却开始倒计时：120秒。
三秒无敌。三秒穿墙。200%首击。
他早不是零输出了。刺客配置。感官网络。持续续航。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然后走到白板前面——化学实验室的旧白板还在，上面还残留着末日前最后一节课的板书：「ph试纸：酸红碱蓝。」
他在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三页纸：tc-89-03，地下。」
「白色空间：悬浮光球，底层数据。」
「教团：杀隐藏职业，找收尸人。」
「暗杀者：死在通风管道前。」
然后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很小：
「四楼心跳：每三秒一下。Lv.35的陈烈不知道。或者——他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