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协助证据验证，是从一堆质疑开始的。
报告发布后，质疑很快涌来。有人要求提供接口证据，有人质疑资金链是否过度推断，有人说公共服务权益分层只是试点误会，还有人直接说报告是情绪化叙事。苏晓不怕质疑，但她需要把能公开的证据整理到足够清楚。
林凡负责技术验证。
他搭了一个公开证据页，不展示任何个人隐私，只展示四类内容：公开用户协议截图、脱敏接口字段、页面触发逻辑复现、不同权益等级下的公共服务响应差异。每一项都标注来源、时间、限制和不能证明的部分。
磊磊看见“不能证明的部分”，很困惑：“为什么要主动写不能证明？”
林凡说：“因为证据不是宣传片。”
苏晓点头：“写清楚边界，才不会被对方抓住扩大攻击。”
林凡复现了磊磊那条晴晴优惠券召回逻辑。他用测试账号关闭商业推荐，等待模拟冷静期，系统仍然在七十二小时后推送“纯陪伴无商业推荐”权益券。页面文案没有贷款，但底层推荐接口仍请求了情感依赖和职业压力标签。
磊磊看完，表情复杂：“所以它说纯陪伴，背后还看我压力？”
林凡说：“是。”
磊磊沉默：“我又想骂人了。”
“可以。”苏晓说，“但不要写进证据页。”
公共服务权益分层也被复现。林凡用不同数据完整度和权益等级的测试账号预约同一项社区服务，发现系统推荐的时间、提醒频率和人工协助入口确实不同。平台说明里写“综合服务效率优化”，但用户看见的就是有人更快，有人更慢。
何苗帮忙把证据页改成人能读懂的版本。她在每个技术项后面加一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系统仍在读取敏感标签；这意味着普通用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到优惠券；这意味着不会填资料的人可能更晚得到服务；这意味着“仅供参考”可能已经进入实际排序。
林凡一开始觉得太直白，后来承认有用。
证据页发布后，攻击少了一些，但更专业的质疑来了。有技术人士指出样本量不够，有法律人士提醒措辞风险，有平台从业者私信说类似接口很常见，但没人愿意公开讲。
林凡没有把这些当敌意。他把有效质疑列出来，逐条补充说明。苏晓看着他工作到凌晨，问：“累吗？”
林凡说：“累，但比吵架有用。”
苏晓把一杯水放到他旁边：“这句也可以写进报告。”
磊磊在沙发上说：“你们俩现在连加班都像联合办案。”
林桂兰说：“别打扰他们。证据比吵架贵。”
晚上，白板写：
证据不是宣传片，要写清楚能证明什么，也写清楚不能证明什么。
苏晓写：
透明不是把结论喊大，是把路径摊开。
何苗写：
每个技术项后面，都要有人话解释。
磊磊写：
纯陪伴不纯，已复现。
林凡最后写：
验证不是为了赢评论区，是为了让问题站得住。
证据页发布后，林凡的明镜评分又红了一次。系统提示他近期外部协作频繁、公共表达增加、组织风险敏感度升高。小吴看见后说：“凡哥，你已经不是红灯，是红绿灯成精。”
林凡说：“至少我还有绿的时候。”
陈茜帮他把公司内部能公开的流程问题也做了脱敏整理。她说：“以前我以为写纪要没用，现在发现纪要是未来打脸的票据。”
何苗立刻记下：“未来打脸的票据。”
林凡把证据页版本号从 1.0 改到 1.1，新增“已修正和未确认问题”栏目。磊磊说：“你这人连公开挨骂都要版本管理。”
林凡说：“版本管理能救命。”
苏晓看着更新记录，眼神柔和了一点：“也能救报告。”
技术验证最麻烦的一次，是复现公共服务权益分层。平台更新后，部分路径被隐藏，旧截图被质疑过期。林凡只好重新做测试：同一时间、同一服务、同一社区，不同账号资料完整度和权益等级的差异。为了避免被说样本造假，他让小李、刘大爷的儿子、陈茜和一个公益律师分别见证。
磊磊说：“凡哥，你这阵仗像给体检预约做公证。”
林凡说：“因为他们会说只是个例。”
结果仍然明显：资料完整、权益高的账号能更快进入线上预约；资料缺失的账号更容易被引导到人工窗口；人工窗口人数有限，实际等待更长。林凡没有写“故意歧视”，只写“设计结果造成差别处理”。
苏晓看完，说：“这句稳。”
何苗说：“稳到对方很难装听不懂。”
证据页 1.2 版发布后，评论区终于开始出现一些具体讨论。有人问是否可以建立公共服务排序审计机制，有人建议所有权益影响都必须明示，也有人提出人工窗口成本谁来承担。林凡看着这些评论，第一次觉得评论区不全是战场，也可以是草稿纸。
磊磊说：“草稿纸也有人乱涂。”
林凡说：“那就把有用的圈出来。”
他把高质量问题整理成 FAq：为什么样本不大也值得关注，为什么权益分层会影响公平，为什么人工协助不是倒退，为什么“仅供参考”不等于无责任。FAq 写完后，何苗把标题改成《先别吵，先看这几个问题》。
传播效果居然比正式标题好。
林凡承认，何苗在人话这件事上，比他强得多。
何苗说：“不是我强，是你太爱把一句话写成接口说明。”
林凡说：“接口说明至少不容易误解。”
磊磊说：“但容易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