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和苏晓确定关系,是在一家很普通的小馆子。
普通到菜单上有错别字,桌角有点晃,老板家的小孩在旁边写作业,电视里放着一档声音很大的生活调解节目。林凡本来订了一家评分很高的餐厅,结果临出门前发现那家餐厅需要上传双方偏好数据,系统自动生成“情绪适配座位”。他立刻取消。
苏晓到的时候,看见小馆子,第一句话是:“这家不收集偏好?”
林凡说:“只收现金和胃口。”
苏晓点头:“合规。”
他们坐下后,林凡努力遵守“不聊报告”。前十分钟,他聊了天气、菜价、老板小孩的数学题。第十一分钟,他差点把“城市大脑”四个字说出口,被苏晓用眼神按住。
林凡咳了一声:“这个鱼香肉丝不错。”
苏晓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聊公共授权?”
“没有。”
“你停顿了零点八秒。”
“你怎么也开始评分?”
苏晓笑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笨拙。两个人都习惯在复杂问题里找到结构,却不太习惯把自己放进一个没有明确结论的晚上。林凡问苏晓小时候喜欢什么,她说喜欢拆收音机,因为想知道声音从哪里来。苏晓问林凡为什么做技术,他说小时候觉得电脑比人讲逻辑,后来发现人把不讲逻辑也写进了电脑。
苏晓说:“所以你现在很忙。”
林凡说:“确实。”
饭吃到一半,老板小孩拿着作业过来问:“叔叔,这道应用题怎么做?”
林凡看了一眼,是经典的追及问题。他刚准备讲,苏晓说:“让他先说自己怎么想。”
小孩支支吾吾讲了一遍,讲错了。林凡想纠正,苏晓又拦住:“错得挺具体。”
林凡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对小孩也这么合规?”
“这是教育伦理。”苏晓说。
老板小孩最后听懂了,临走前说:“姐姐比叔叔会教。”
林凡说:“他叫我叔叔,叫你姐姐。”
苏晓认真点头:“说明孩子判断力不错。”
这顿饭没有烛光,没有音乐,也没有任何适配分。只有一盘鱼香肉丝、一碗番茄蛋汤、一个追及问题和两个成年人努力不把约会开成评审会。
饭后,他们沿着路边散步。城市大脑的广告屏还在远处亮着,婚恋评分的推送也还在手机里弹。苏晓关掉通知,林凡也关掉。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林凡先开口:“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说得不笨。”
苏晓说:“那就笨一点。”
林凡停下脚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写申诉,也不是因为我们一起查了很多问题。是因为在这些问题之外,我也想和你吃饭、散步、说废话。虽然我说废话能力一般。”
苏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凡心里开始疯狂弹系统提示:表达后等待时间过长,情绪风险上升。
苏晓终于说:“我也喜欢你。”
林凡大脑短暂空白。
苏晓补充:“但你以后约会不许偷偷查餐厅隐私政策超过十五分钟。”
林凡说:“这可能有点难。”
“那就二十分钟。”
“成交。”
他们没有拥抱得很戏剧化。苏晓只是伸出手,林凡握住。两个人站在人行道边,旁边有外卖骑手经过,有大爷遛弯,有小孩在便利店门口吵着要冰淇淋。世界没有为他们停下来,甚至红绿灯还很不解风情地开始倒计时。
但林凡觉得,这样刚好。
晚上,白板写:
林凡和苏晓确定关系。
磊磊写:
人工复核通过。
何苗写:
笨拙表达,比完美话术可信。
林桂兰写:
吃饭不是项目,牵手也不是。
苏晓写:
本关系不接受未经授权评分。
林凡最后写:
真诚不能外包。
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林凡和苏晓没有立刻进入甜蜜模式,而是进入了“如何告诉大家”的尴尬模式。磊磊已经在群里疯狂暗示,何苗装作不知道,林桂兰则直接问林凡:“你们现在算谈上了吗?”
林凡被汤呛了一下:“妈,您能不能委婉点?”
林桂兰说:“我都被骗过一回了,现在不爱绕弯子。”
苏晓倒很坦然,在群里发:算。
一个字,效率极高。
磊磊立刻发了三行欢呼,被何苗撤回一行,说影响阅读体验。老周回:恭喜,记得关系也要留人工复核。林桂兰回:别听老周的,先好好吃饭。
林凡看着群里一堆消息,突然觉得这种不算法、不评分、不优化的热闹很好。它杂乱,吵,没边界感,却让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生活。
两人确定关系后,最先出现的问题不是甜蜜,而是边界。苏晓不想因为关系影响工作判断,林凡也不想每次合规讨论都被磊磊在旁边起哄。于是他们立了一个很朴素的规矩:该讨论证据时讨论证据,该吃饭时尽量吃饭,实在忍不住聊工作,先说一句“我破例三分钟”。
磊磊听完说:“你们谈恋爱还要设置工作例外窗口?”
苏晓说:“总比被你拿去评分好。”
磊磊闭嘴。
第一次执行这条规矩时,林凡只坚持了两分钟,就提到城市大脑授权。苏晓看了他一眼:“破例?”
林凡立刻说:“破例三分钟。”
三分钟后,苏晓夹了一块鱼香肉丝到他碗里:“时间到。”
林凡乖乖闭嘴。何苗后来评价:这不是浪漫,但很像他们。
周舟说:“你们这是情侣版限流。”
磊磊说:“挺好,防止公共授权攻击生活服务。”
林桂兰说:“我不懂你们那些词。我就知道,谈恋爱也得吃饭,不能光谈天下大事。”
苏晓点头:“阿姨这句是核心治理原则。”
林凡说:“别把我妈也纳入治理。”
林桂兰说:“我已经在治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