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强的叫喊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可是顾新丰靠在大班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四见老板这副态度,直接一巴掌呼在胡大强的后脑勺上,打断了那破锣嗓子。
两个黑背心保镖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胡大强,硬生生把他拽出了门外。
至于那个干瘦的跟班,也被另一个保镖单手拎着领子提了出去。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砰的一声合拢。
屋里恢复了平静。
老鳖站在办公桌前两米远的地方。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扣错位的湿衬衫,澡堂子里的水混着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那胖子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只能一言不发的站在那。
“当!”
顾新丰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这事儿,多亏小兄弟了。”
顾新丰看着周海生慢条斯理的说道。
“要不然,我这库里几十万的货,还真就让人给套走了。”
周海生站在王德发旁边,视线跟顾新丰对上。
这位水产大亨的语气听着客气,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审视。
“顾总客气了。”
顾新丰划了根长柄火柴,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烟。
“我顾新丰做生意,向来恩怨分明,你今天帮我拔了这颗雷,算我欠你个人情。”
“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顾总,我没什么要求。”
顾新丰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周海生指了指旁边的王德发。
“我今天来这,纯粹是为了感谢您公司昨天收了我的那批海货。”
“王主管给的价格公道,没让我吃亏,我既然碰巧知道那个骗子的底细,就不能看着新丰水产踩坑。”
说到这,周海生视线往下挪,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鳖。
就这一眼,把老鳖吓得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海生收回视线,没再搭理老鳖,继续看着顾新丰说道,
“再说了,就算今天我没来,看样子顾总自己也看出了问题,我其实没做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新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镇上那些打渔的,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说话结巴。
这小子倒好,面对送上门的好处一点不贪,说话条理清晰,还顺手捧了他一把。
顾新丰把雪茄架在烟灰缸上,笑了一声。
“哦?真没有要求?”
“真没有。”
周海生答得很干脆。
顾新丰点点头,没再继续劝。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架子前。
顾新丰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今天你能来这里,我顾新丰就领你这个人情。”
顾新丰看着周海生,
“这个东西送给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我顾某人的一点小心意。”
锦盒没有锁,盖子半开着。
里面垫着黄色的绸缎,一套紫砂茶壶静静地躺在里面。
壶身线条流畅,泥料细腻,颜色呈现出一种沉稳的紫红色。虽然周海生不懂,但光看这做工,就知道这东西绝对值不少钱。
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如果再推辞,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这...那我就收下了。”
周海生双手接过锦盒,合上盖子,
“谢谢顾总。”
做完这些,顾新丰重新坐回大班椅,拿起雪茄抽了一口。
王德发还是非常有眼力见的。
他知道老板这是要处理剩下的烂摊子了,赶紧领着周海生往外走。
路过老鳖身边时,王德发皱了皱眉。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等顾总请你吃晚饭吗!”王德发低声呵斥。
“哎,我走,我也走!”
老鳖如蒙大赦,赶紧跟上。
他连头都不敢回,低着脑袋,像只丧家犬一样跟在王德发身后,跌跌撞撞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冷气,六月的热浪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老鳖靠在墙上,身上的湿衣服贴在肉上,粘得难受。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海生,眼神里全是后怕。
刚才在办公室里,周海生只要多说半个字,他现在就已经在冷库里冻成冰棍了。
王德发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着周海生,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灿烂了十倍。
“海生兄弟,今天这事儿多亏你了。”
王德发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要不是你过来,那批白鲳真出了岔子,我这饭碗可就砸得透透的了。”
周海生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
“王主管客气了,大家互相帮忙。”
“哎,叫什么王主管,叫王哥就行。”
王德发拿出打火机,帮周海生把烟点上,
“以后在镇上,有什么用得着老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在我的权力范围内新丰水产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两人在这边寒暄。
老鳖缩在楼梯角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海生吐出一口烟圈,视线转向老鳖。
老鳖脖子一缩,赶紧凑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周老板。”
老鳖声音打着颤,连称呼都变了,
“今天的事,还有昨天的事,是我老鳖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冲撞了您。”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在顾总面前高抬贵手,放了我一马……”
老鳖说着,抬起手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个清脆的耳光。
“我保证,以后在镇码头,只要是海兴号的船,我老鳖绝对绕着走。”
“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我再给您拿一笔钱,就当是赔罪……”
周海生看着老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种地头蛇,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天如果不是借了顾新丰的势,老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服软。
“钱就算了。”
周海生弹了弹烟灰,
“我之前在派出所就说过,只要你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是是是!绝对不敢了!”
老鳖连连点头,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王德发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老鳖,招子放亮点。”
“今天要不是海生兄弟放你一马,你现在应该也在冷库待着了吧!”
“王主管您放心,我晓得,我晓得。”
老鳖擦着脑门上的汗,赔着笑脸。
周海生没再理会老鳖,转头看向王德发。
“王哥,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回码头了。”
“行,你先忙。”
王德发热情地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海生夹着锦盒,走出了办公大楼。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得人睁不开眼。
厂区里依旧忙碌,几辆装满泡沫箱的卡车正排队往外开。
周海生走到大门边,门卫老李看到他,赶紧把走人的小铁门打开了。
“走了,大爷!”
周海生打了声招呼。
“小兄弟,慢走啊。”
老李笑着点点头。
等周海生走出大门,老李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腋下夹着的那个精致锦盒上,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
“这小子,空手来的怎么还带着东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