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强原本还在地毯上扯着嗓子喊冤,听到王德发那句“认识这个港商”,他脖子猛的一僵顺着顾新丰的目光扭头看去。
当看清站在王德发背后的那张脸时,胡大强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在物资站被这小子戳穿老底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倒腾那个破渔具店吗?”
顾新丰看着门口的周海生开口问道。
“你是?”
“顾总您好,我叫周海生,昨天在码头卖双头黑鲍的那个。”
周海生从王德发身后走了出来,他迎着顾新丰审视的目光,丝毫没有胆怯。
这是周海生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阳平镇的水产大亨。
虽然顾新丰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看上去极为年轻。
生得极为英俊帅气,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犹如刀削般利落。
此时他正靠在宽大的大班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但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上却没有丝毫浮躁。
尤其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深邃而精明,目光扫过来时,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听到黑鲍两个字,顾新丰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
他很快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昨天女儿提过的那艘新船对上了号。
“是你啊。”
顾新丰点点头,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然后他指了指地上的胡大强,
“老王说你认识这胖子?”
周海生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胡大强,直接回答。
“认识,昨天我们还见过面。”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了胡大强的肺管子。
“顾总,你别听他瞎说!”
胡大强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双手撑着地毯就要站起来。
“我不认识他!我根本没见过他!”
他可不能认。
要是顾新丰真听了这小子的话,他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厂区都是问题。
旁边的黑背心保镖没等顾新丰吩咐,直接一脚踹在胡大强的腿弯上。
胡大强惨叫一声,又重新跪倒在地上。
“我让你起来了吗?”
顾新丰端起紫砂杯,用杯盖撇了撇浮茶。
胡大强捂着膝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死咬着牙,脑子里疯狂盘算对策。
顾新丰喝了一口茶,转头看向周海生。
“你们昨天见过?在什么地方?”
“就在镇上的第二渔具物资站。”
“当时他带着镇码头上的地头蛇老鳖,正在逼着物资站的老站长转让铺面。”
周海生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向胡大强。
“他当时穿的不是这身西装,是一件花衬衫,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假金项链。”
“他当时跟老站长说,他是新丰水产顾总的连襟。”
听到这顾新丰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胡大强。
胡大强被顾新丰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连连摆手。
“顾总,冤枉!这小子纯粹是在这血口喷人!”
胡大强指着周海生反咬一口,
“我昨天刚到阳平镇,一直在招待所休息,哪都没去!他就是个打鱼的,怎么可能见过我!”
“你可千万别相信他啊!”
跪在旁边的瘦子此时已经吓破了胆。
他捂着肿起老高的脸颊,缩在旁边一声不敢吭。
周海生没理会胡大强的叫嚣,继续往下说。
“顾总,昨天在物资站,我当面问他您的车牌号是多少,您女儿叫什么名字,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后来他看事情败露,带着一个叫老鳖的就跑了。”
“老鳖?”
顾新丰看了看周海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胡大强。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大强脑门上的汗已经连成了线。他今天要是认了,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顾总!你不能信一个泥腿子的话啊!”
胡大强咬死不认,他决定拿港商的身份做最后的挣扎。
“我可是带着花旗银行的本票来的!我堂堂一个港商,跑去镇上跟他抢什么破铺子?我图什么啊!”
胡大强拍着自己的胸脯,试图装出受了极大侮辱的样子。
“你图什么,这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周海生冷笑了一声
“顾总如果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镇上找那个叫老鳖的地头蛇问一下,看我说的对不对。”
顾新丰听完,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胡大强身后的一个黑背心保镖。
“老四,你去镇上一趟,把那个什么老鳖给我找来。”
顾新丰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是,顾总。”
叫老四的保镖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顾新丰冷笑一声,走到胡大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让胡大强感觉像是踩在了自己脖子上。
顾新丰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冷汗的脸颊,
“港商?汇丰银行本票?行,咱们就等等,看你的老熟人怎么说。”
胡大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也就过了不到一个钟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老四像拎小鸡一样,提溜着一个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一把将其扔在了胡大强旁边。
来人正是老鳖。
老鳖上午刚在码头掉进臭水沟,又在派出所受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出来,正跑到镇上的大众澡堂子里泡澡去晦气。
结果刚搓了一半,就被老四带着人直接从水池子里给薅了出来。
此刻的老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身上胡乱套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都系错了位,脚下还趿拉着一双澡堂子的塑料拖鞋,整个人吓得直打哆嗦,满脸都是惊恐与茫然。
顾新丰走到老鳖面前,指着瘫在地上的胡大强,声音冷得像冰:“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胡胖子,余光又瞥见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周海生。
他眼神一阵闪烁,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敷衍。
“砰!”
顾新丰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都跳了一下。
“给我说实话!”
顾新丰厉声喝道,眼神凌厉得仿佛能吃人。
老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认识!顾总,我认识他!”
老鳖哆哆嗦嗦地指着胡大强,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他叫胡大强!昨天上午就是他找的我,说要拉我干笔买卖。”
“他冒充您的连襟,跑到镇上第二渔具物资站去,想空手套白狼把人家的铺面强盘下来。”
“结果……结果正好碰上这位周小哥,被他当面把老底给揭穿了,胡大强看事情败露,就跑了……顾总,这事儿和我可没关系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老鳖这里留了个心眼,其实是他找的胡大强冒充顾总连襟的,只不过他带着也不能这么说,而且现在的胡大强面如死灰,根本没心思去纠结这一点。
“顾总……顾总你听我解释……”
胡大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去抱顾新丰的腿。
顾新丰满脸厌恶,一脚把他狠狠踢开。
“把他俩拖到后院冷库去。”
顾新丰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先关三天,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下。”
几个黑背心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胡大强和那个瘦子。
“顾总!顾总饶命啊!”
胡大强杀猪般地叫了起来。他知道新丰水产的冷库是什么地方,零下十几度的温度,关三天人就成冰棍了。
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在红木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顾总!我说!我全说!”
胡大强转过头,看着顾新丰。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是有人指使我的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