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筒飞速旋转，周海生双脚死死抵住船舷下沿，身子拼命往后仰。
伴随着哗啦啦的巨响，一个撑得已经完全变形的网包被硬生生拖出海面。
阳光打在网眼上，网里白花花的一片。
“是蓝圆鲹，蓝圆鲹爆网啦！”
周大海兴奋的喊着。
成千上万条蓝圆鲹，也就是本地人俗称的巴浪鱼，层层叠叠地挤在网兜里。
鱼群中间，夹杂着大量体型扁平、银光闪闪的白鲳，还有挥舞着大钳子的梭子蟹。
九三年夏季近海的恐怖资源，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父子俩面前。
周大海双手抓着网绳，脸上的皮肉都在哆嗦。
他干了半辈子渔民，给老钱家当了两年帮工，也从没见过第一网就爆成这样的。
这密度，简直像是一网兜直接扎进了鱼窝里。
“起！”
周海生咬着嘴唇，借着滚筒的绞力，大喝一声。
父子俩同时发力，网包越过船帮，重重砸在甲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条木船都晃了两晃。
解开网底，几百斤鲜活的海鱼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铺满大半个甲板。
周海生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驾驶舱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两条胳膊酸胀得完全抬不起来了。
双人船的弊端体现了出来。
小船还好，两个人不会这么吃力，但是对于这种十二米的中型船只来说，网要是再大点，今天估计他们都拉不上来。
周大海连气都顾不上喘，直接扑进鱼堆里。
老头子双手在乱蹦的鱼群里疯狂扒拉，把压在底下的高价白鲳一条条挑出来，扔进旁边的活水筐里。
“发财了。”
周大海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巴浪鱼虽然便宜，一斤才一块多，但架不住量大。
这一网少说四五百斤，光这通货就能卖几百块。
更别说里面掺着的白鲳和梭子蟹。
扒拉到网底的时候，周大海看到鱼堆最下面，压着一团黑乎乎的泥草疙瘩。
泥草里还缠着一块腐朽发黑的沉船木板。
周大海原以为是挂底带上来的垃圾，准备扔回海里。
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感觉手里的分量有些不对，他用手扒拉了两下木板上的海草。
只见木板背面，竟然吸附着五个拳头大小、外壳长满管虫的黑褐色疙瘩。
旁边还趴着两只体型巨大、蟹壳泛着青光的膏母青蟹，蟹钳被破网线死死缠住，正愤怒地吐着泡泡。
周大海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个黑褐色的疙瘩。
疙瘩边缘的肉质迅速收缩，紧紧贴合在木板上。
“老天爷！”
周大海激动的赶紧叫周海生。
“海生！海生你快来看！”
“你看这是什么！咱们这下是捞着活祖宗了！”
周海生闻言赶紧撑着起身子凑了过去一看，当他看到周大海手里东西的时候，也不由得眼睛微微睁大。
“双头鲍！”
他之前感知水下情况的时候，光顾着探察到底哪里有大鱼群，虽然注意到到这片泥沙底混着些烂木头、礁石，但他也没有在意。
谁曾想，这块破木板上竟然还吸附着这么珍贵的玩意儿！
此刻看着这几个鲜活的肉疙瘩，周海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海里还真是处处透着惊喜。
旁边的周大海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长在那几个疙瘩上了。
“我看这样子应该是野生的双头黑鲍！还足足五个！”
“这玩意儿平时都藏在十几米深的暗礁缝里，水性再好的海鬼也难摸上来一个，今天居然连着这块破木板，一锅端了！”
周海生看着老爹的模样，咧嘴笑了起来，
“爹，看来咱爷俩今天是真撞了大运了，连这种活祖宗都能自己送上门来！”
“嗯嗯，没错！”
“感谢大海，感谢龙王爷！”
感谢完一圈大神之后，周大海深吸了两口带着腥咸气味的海风，平复了一下他那狂跳的心脏。
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这块带着双头鲍的破木板单独放进活水盆里，又手脚麻利的把那两只膏母青蟹从网里解下来，用破网线把大螯绑结实，放在旁边。
安置好这几个双头鲍，周大海转身又扑进那大堆渔获里。
爷俩闷头干活，将高价的白鲳、梭子蟹挑出来单独装筐，剩下的巴浪鱼、杂鱼统统用推板铲进底层的鱼舱里。
好半天，甲板上的渔获才算分拣利索。
周大海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鱼鳞，虽然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海生，现在怎么办？咱们再下第二网？”
周大海搓了搓手，恨不得多捞几网。
周海生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看着老爹的样子，摇了摇头。
“爸，你看看咱们这船，再看看你我的手。”
周大海低头。
自己的双手被网绳勒出几道深深的血印子，虎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已经不行了。”
“而且咱们船上没带冰。”
周海生踢了一脚地上的巴浪鱼。
“夏季天热，这些鱼在甲板上堆着，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臭肚子，到时候就只能当饲料卖，一毛钱一斤都不值。”
“见好就收吧”
周大海看着满甲板跳动的财富，明白儿子说得对。
没冰保鲜，贪多嚼不烂。
“行，听你的，回港！”
周大海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转身钻进了驾驶舱。
周海生抓起旁边的水桶，开始往鱼堆上泼海水降温，尽量保持鲜度。
海兴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掉头朝着村里的码头驶去。
返航途中。
周海生一边泼水，一边用手里的抽水器，嘎吱嘎吱地摇着。
驾驶舱里，老头子掌舵控着油门，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海蝇子。
看着马上就要到港了，周大海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船尾摇水的儿子喊道，
“海生！等会儿船一靠岸，你啥也别管，先把装双头鲍的那盆水给我端到甲板最显眼的地方！”
“我要让村里的那帮家伙，看看咱们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