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而在他的直播间里。
不少原本期待看到血溅当场、顺便观察玩家在游戏里,死亡复活流程的观众。
纷纷发出了大失所望的叹息:
【切,居然没打起来?散了散了。】
【我还想看看游戏里,被重机枪扫成筛子是个什么视角呢,主播你怎么不硬气一点掏刀子拼了?】
【等等……你们注意听Npc的台词!‘铁血镇’!飞哥这是要被强行带去核心阵营主线了啊!】
看着那些逐渐琢磨出不对劲的弹幕。
阿飞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心头猛地活络起来。
不用掉级,而且似乎误打误撞触发了高阶Npc的阵营引导?
这趟浑水,貌似有搞头!
阿飞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泥灰的冷汗,手脚并用地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
虽然暂时脱离了被杀的危机,但他心底的那根弦依然绷得极紧。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前,这名气场凌厉的黑衣军官。
“这位……长官。”
阿飞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
“你们说的铁血镇,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真不是找个由头把我们诓去黑矿坑里填命?”
罗格将手里的制式步枪斜跨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要是想抓你们当矿奴,老子直接一梭子穿甲弹把反抗的人打残,套上项圈扔进运奴车厢就完事了,用得着跟你们在这荒郊野外多费口舌?”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早些年铁血镇确实做过掠夺流民的买卖。不过自从新镇长上位之后,那套吃人肉喝人血的原始奴隶制,就被废除得一干二净。”
“在现在的铁血阵营里,只要按规矩干活,就能分到干净水和合成营养膏,至少不用像你们野狼帮这样成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阿飞眨了眨眼,心头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在这片动辄杀人越货的废土上。
一个靠掠夺起家的聚集地,居然会主动废止奴隶制?
“那……你们那位新镇长,到底是哪路神仙?”
阿飞继续顺藤摸瓜。
提到新镇长三个字,罗格那张冷硬如花岗岩般的脸庞上,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崇敬之色。
“镇长的根底,不是我们这些当下属的,能随意揣测的。”
罗格微微昂起下巴,语调低沉。
“我只知道,他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恐怖科技与单兵伟力,他是一位真正的机械宗师。”
“别说你们这百十号人的草台班子,就是文明城部署在荒野上的上万正规兵力,在镇长一人面前也脆如薄纸。”
“整座城市的防卫体系,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被他以一人之力彻底凿穿。”
阿飞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他悄悄抬起视线,再次瞄了一眼罗格头顶的标签——【文明城第七捕奴队长】。
明明顶着文明城编制的名号。
嘴里却把“一人灭城”的神秘机械师,奉若神明?
这逻辑……
分明是这家伙早早就背叛了文明城,成了那个铁血镇长埋在城里的内应!
但在理清这层关系之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窜上了阿飞的天灵盖。
一人凿穿万人军队!
掌握跨时代黑科技的顶级机械大师!
这在网游里代表着什么? 分明是天元星初期的天花板、行走的史诗级Npc!
按照传统网游的尿性。
这种超规格大佬的周围,必定环绕着无数高回报隐藏任务。
寻常玩家。
在新手村里累死累活挑水除草,顶多换两块干粮。
而自己如果能抱上大佬的腿。
哪怕只是从对方指缝里,漏出一点图纸或者技能,都足以把全服玩家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稳了!这把绝对稳了!”
阿飞在心底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公测开启时。
凭借内测主线的攻略,大杀四方、登顶各大战力排行榜的辉煌画面。
罗格没理会阿飞脸上不断变换的精彩表情,转身对着不远处瘫软在地的野狼帮主喝令道:
“把你们营地里残存的伤员带上,收拾几天的干粮,顺着西边的废弃输油管道徒步前行,三天之内抵达成铁血镇,登记入册。”
“要是敢在半道上逃窜或者重操旧业,地上那些倒下的尸体,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交代完这几句。
捕奴队完全没有要羁押这几十号残兵败将的意思。
任由他们失魂落魄。
但在收队的当口,两名战术队员却径直走上前来。
一左一右,粗暴地扣住了阿飞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将他往打头的那辆黑色SUV后座上推。
“哎?!等等!长官,这是干嘛啊?”
阿飞整个人都懵了,脚底在泥地里划出两条深深的痕迹。
“不是说去铁血镇吗?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大部队走?你们单单抓我一个人上车是几个意思啊?”
后车门拉开,阿飞被一把塞进了真皮座椅里。
坐进副驾驶座的罗格转过头。
脸色有些发黑,他心底其实比阿飞还要烦躁。
天知道自家主人齐墨,为什么指名道姓非要活捉,这个浑身散发着变异蟑螂恶臭的废柴。
带这么个拖油瓶在车上。
不仅弄脏了内饰,待会儿回城复命,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审视。
“再敢多哔哔一个字,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罗格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大口径配枪,在食指上转了个圈。
枪口冰冷地抵在后座中间的扶手上。
阿飞吓得一缩脖子。
连忙像拉链封口一样,在嘴唇前比划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靠紧了椅背。
在他看来。
这无非是主线剧情强行触发的过场桥段罢了。
在单机RpG和网络游戏里,世界向来都是围绕着玩家运转的。
既然自己是万里挑一,触发了剧情的“天命之子”,被特殊对待,也是合情合理。
他完全没有料到。
此时此刻,分布在天元星各个角落的内测玩家。
绝大多数。
都抱着四处看风景的免费旅游心态,在戈壁边缘瞎逛。
别说触发这种跨势力的冲突主线,不少人连新手村的大门,都还没摸清在哪。
视线右下角的直播弹幕,早已炸成了一锅粥:
【好家伙,直接越野suv押送,这排面全服第一了吧?】
【那个铁血镇长专门下令抓飞哥过去?为什么啊?图他等级低?图他身上蟑螂汁多?】
【破案了!肯定是那个神秘镇长缺个压寨夫人,看飞哥眉清目秀抓去洞房的!】
【楼上的口味未免太重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车队开动的方向好像不是西边,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开过去的啊?】
阿飞无视了弹幕里,那些离谱的调侃,侧头望向窗外。
车窗外。
是漫无边际的焦黄沙海。
游戏的拟真度固然令人震撼,但车队在崎岖的戈壁滩上,连续颠簸了大半个小时。
除了风沙就是碎石。
连个可以交互的场景都没有,过程枯燥得令人抓狂。
“这破游戏……怎么连个‘跳过路途动画’的功能都没有啊。”
阿飞在心底无聊地叹了口气,胃部被颠簸得隐隐作痛。
……
同一时间, 文明城,核心区。
伴随着推进气流的尖啸声,一具通体暗银色的装甲,自高空徐徐坠落。
金属足甲稳稳踏在第三工程学院的大理石校前广场上。
【铁血-2型装甲】胸口的核反应堆收敛,肩甲处,升腾起几缕冷却气雾。
齐墨面甲下的双眸,淡然扫过四周。
早前那一轮全域打击的效果,立竿见影。
在连续精准清除了七个,企图趁乱卷款外逃的私兵车队,并隔空轰碎了第二装甲团团长之后。
整座城市的刺头,基本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虽然底层的流民与工人们,尚且处于不知所措的迷茫之中。
但整座城市,已然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在装甲身侧。
换上一身崭新深色正装的阿尔伯特,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第三工程学院。
这座由文明城学者联合筹建、曾被誉为文明城工业摇篮的学府。
占地数十亩。
周围耸立着几座粗壮的蒸汽塔与教学主楼。
当年。
阿尔伯特正是在这里,通宵达旦地绘制管网图纸。
后来因为拒绝配合贪腐官员,缩减防辐射管网预算,他被扣上了“思想顽固、阻碍城市发展”的帽子。
在一片落井下石的嘲弄声中。
被生生剥夺了教职,发配去下水道清理污泥,一去就是十几个年头。
而如今,他重新站在了这片熟悉的校门前。
主教学楼巨大的落地窗。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年轻学员与讲师。
数百道目光透过玻璃,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广场中央,那尊宛如钢铁神明般的装甲。
数个小时前的那场灾难性战报,早已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强者。
单枪匹马踏碎了三大装甲兵团,以一种常理无法衡量的力量,强行夺取了整座城市的控制权。
对于这群整日与公式、书籍打交道的学院派而言。
这种违背了常识的强横存在,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在他们的教科书里。
肉体与单兵装甲,在成建制的重炮与空中编队面前脆弱不堪。
但外围阵地上,那些被融成铁水的坦克残骸,却用血淋淋的现实,粉碎了他们的学术傲慢。
正门大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道身穿整洁白大褂的身影,神色惨白地从台阶上快步迎了下来。
领头的老者。
头发稀疏,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着步伐颤抖。
正是当年带头,在弹劾报告上签字、一手将阿尔伯特赶出学院的现任院长。
老院长在距离装甲五步远的地方,仓促驻足,声音干涩发颤:
“不知……不知执政官大人亲临,学院全体教职人员……迎迓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齐墨面甲下的目光,越过这位浑身发颤的老者。
扫向后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师生。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来这里,只办一件事。”
齐墨的声音,透过装甲的外放扩音器传出,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检验第三工程学院的成色,半个自然日之内,全校师生统一考核。”
“合格者留任提拔,滥竽充数或者靠走关系混进来的草包,不论资历,一律收拾铺盖滚出学院。”
此言一出。
站在老院长身后的一众中青年导师,脸色骤变。
在入城之前。
齐墨便早已通过主脑的数据渗透,将整座文明城的机构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平心而论,相比于早前连个扫盲学堂,都凑不出来的铁血镇。
这片聚落,好歹有着几十年的积累。
表面上。
林立着第一、第二、第三工程学院,外加一座基础化工学院和一所专供权贵子弟镀金的管理商业学院。
但在齐墨眼里,这种学院构架严重偏科,畸形到了极点。
整座容纳了十几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
竟然连一所正规的医学院或者农学院,都没有设立。
唯一的生物研究机构。
还是深埋在地底、由野心家秘密资助,用来培育畸变暴君的黑作坊。
这种畸形的知识断层。
造就了大批只会拧螺丝、造土枪的拼装工。
却连最基本的辐射病救治和无土栽培,都要受制于与其他城市贸易。
齐墨的算盘打得很明确。
他要以第三工程学院为切入点,将全城所有松散割裂的教育资源,清洗整合。
把深埋地底的生物实验室,搬到阳光底下重组。
最终。
将所有学院,熔炼成一座现代化的综合性学府,以此作为自己,未来跨入星际时代的人才基石。
老院长额头上,滑落两滴冷汗。
浑浊的双眼,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暗银色装甲。
接着。
目光不着痕迹地偏向装甲身侧的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迎着老上司的视线。
只是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冷哼,下巴微扬,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傲然。
老院长心头苦涩,自知大势已去。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学术地位都轻如鸿毛。
况且。
组织一次全校考核,听起来远比直接拉去城墙上枪毙,要温和得多。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
这位老学者,死死盯着那具精密绝伦的外骨骼结构,内心深处同样翻江倒海。
文明城如今使用的装甲。
全是大灾变前诺亚政府遗留下来的二线库存,修修补补用了几十年。
连核心驱动轴承,都无法自主仿制。
更别提。
这种能在千米高空,保持超音速飞行的高科技装甲了。
这个年轻人背后展现出的工业底蕴,远超文明城的技术认知。
老院长同样急切地想要知道。
这位新任统治者,究竟能拿出何种层次的学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