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四人脑中各自转了一瞬,他们的身体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司徒将守一拳将司空涵东再次逼退三步,顺势转身朝身后的半空中喊了一声:你们拦住那女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皇主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
半空中那数十道金甲人影齐声应道:那一声整齐划一,像是在夜风中同时撞响了数十面铜锣。应声的同时,两道金色流光已经从队列中脱离,垂直降落,闪现在杜青夏身前不足三丈的位置。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金甲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但他们的气息沉稳而凝练,显然也是圣境修为。其中一人抬手做了一个的手势,声音平淡而礼貌,带着训练有素的克制:姑娘,还请不要再插手。
杜青夏握着长剑的指节紧了紧。她没有说话,而是将左手探向腰间,将那柄长刀也从鞘中拔了出来。刀剑在手,她身形一矮,双足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蓝交错的流光越过那两名金甲人的头顶,直直地朝着司徒将守那四人的方向冲去。那两名金甲人显然没料到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越过,其中一人猛地转身伸手去抓她的脚踝,指尖擦过她靴底的边缘只差毫厘便落空了。
但杜青夏的身形刚越过那两人不到两丈,前方又有两名金甲人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这两人的站位显然更加老到,一人封住了她的左侧路线,一人封住了她的右侧,四只手掌同时推出,裹着浑厚的金色灵力,如同两面无形的墙壁朝着她合拢而来。杜青夏没有减速,她的刀剑同时挥出,刀光斩向左面那人的掌力,剑芒刺向右面那人的手心,灵力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圈环形的气浪。但她小看了金甲卫士的配合经验,那两人借着碰撞的反震力各自向后滑了一步,身形并没有被打散,反而借着那一步后撤调整了重心,重新站稳。杜青夏的第二刀和第二剑紧接着跟了上去,这一次她灌注了更多的灵力,刀罡与剑芒比先前粗壮了一圈,同时命中两人的防御灵盾。这两名金甲人终于没能稳住,同时被那一击推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地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拖痕。
他们确实吃了一惊。这女子的攻势之凌厉、灵力之浑厚,显然超出了他们最初的判断。但吃惊归吃惊,两人在空中退势未尽时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形,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涨——圣人气象全面展开,金色的灵力在他们周身凝成无数道细小的刀影,那些刀影如同活物一般在他们的体表盘旋穿梭,将他们的防御和攻击双重强化。他们也是刀圣。那两套由灵力凝成的刀影系统在他们周身急速旋转,每一条刀影都带着割裂空气的锐利尖啸,将他们的战力推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杜青夏的第三刀被正面架住了。那刀影裹成的金色光环准确地挡在她刀锋的落点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她的剑紧接着刺出,又被另一面的刀影光环稳稳地接住。两名金甲人一人吃一刀、一人吃一剑,将那两记攻击尽数化解之后顺势反压过来,刀影从他们的光环中分离出来,化作两道金色的刀罡分别劈向杜青夏的肩头和肋侧。杜青夏身形一转,刀剑交替格挡,将那两道刀罡一一击碎。她确实还能占据上风,她那狂暴的龙形灵力比那些金色刀影要浑厚得多,每一次对撞都是金色的刀影碎裂飞散,而她的红蓝灵力几乎纹丝不动。但她也再无法寸进,那两名金甲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退时另一人便进,一人挡时另一人便攻,将那三丈的隔离距离守得严严实实。她的刀剑固然比他们的刀影更强,但她破不开两道刀影光环的轮流封堵,每一次刚刚撕开一点缺口,下一道封堵便已经从侧面补了上来。
她被困住了。
她的余光透过那两名金甲人的身形间隙,看见后方远处的场景——司徒将守那一拳从正面将司空涵东的胸口打得微微塌陷下去,司空涵东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连退了数步,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司马上齐的赤色掌力从侧翼拍到他的肩头,将他的冲势再次打断;司空朔的白光和蓝衣族人的雷光交替着从另外两个方向袭来,像四块不断碾磨的巨石,将司空涵东的身影从一处碾压到另一处。他的利爪在拼命挥舞、他的獠牙在暴怒地呲开、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拳印和掌痕,整个人被那四道身影轮番地逼向北方。他的步伐变得越来越踉跄、越来越狼狈,那双血红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暴怒和不甘,却始终无法从这四人布下的铜墙铁壁中撕开任何一道裂缝。
杜青夏的心中猛地抽紧了一下。她看到司空涵东再次试图冲刺,但司徒将守的一记鞭腿从侧面扫中了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砸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重新爬起来。那一幕像一柄钝刀从她胸口划过,不锋利却痛得漫长。
她握紧了剑柄。指甲嵌进缠柄的旧布条中,将那层粗布掐出了凹痕。她眼中那两簇红光忽然变得更加深沉、更加灼热,像是有某种一直被她压在喉咙深处的东西终于决定不再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道气息在肺腑中沉了一沉,然后从齿缝间吐出了一句极轻极短的话。
不管那是什么,出来吧。
她不再压制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她丹田深处、从她血脉的源头、从那条盘旋在她灵魂边缘的古老意识中同时爆发出来。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涌动,没有循序渐进的攀升,而是在她松开钳制的那一瞬间便如山洪崩塌般倾泻而出。杜青夏感觉自己整个人的骨骼都在同时震颤,那种力量从她体内最深处涌上来,经过她的经脉、四肢、脏腑、血肉,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冲刷了一遍。她周身的红光在那一瞬间暴涨到了刺目的程度,原本细密的龙形印记骤然胀大了数倍,每一条都在以疯狂的速度旋转、翻涌、交织,浓烈的灵力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向外喷涌,形成实质性的灵力气流,将她脚下的草皮和碎石全部推得飞散开去。那种威压之强横、之暴烈,直接压在了她身前那两名金甲人的身上,那两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那股气势压得双膝一软,哐当两声跪在了地上。他们周身的刀影光环在那股威压的冲击下像被狂风扫过的烛火,忽明忽灭地颤抖着,几乎要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