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涵东刚刚完成一次冲刺和抱头的挣扎循环,正要抬起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寻找新的逃路,便看见了那四道身影从南面压来的气势。他低吼一声,转身朝着西侧猛冲,但司空朔的白光更快一步,一道拳风从侧面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他的肩头,将他打得横向滑出三步。他试图从东侧突破,蓝衣族人的雷霆掌刀已经封在了他的路线上,劈向他的前胸,逼得他不得不扬起双臂格挡,被那股电击的推力向后震退了数步。他再试图冲向南面,司徒将守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所有南向路径的交叉点上,一记平淡无奇的正拳正面轰出,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踉跄了半丈。
他们不打要害。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司空涵东的躯干和四肢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将他逼退,却不会重创他那副兽化的身体。一击接一击,一轮接一轮,四人轮流出拳出掌,像四面交替推进的墙壁,将司空涵东从南向北一步一步地逼去。司空涵东的兽吼越来越暴烈、越来越愤怒,他拼命地想要从这四人的合围中撕开一个缺口,但每次他向着南面冲锋都会被那道金色的身影正面挡住,每次他试图从侧面绕开都会有一道白光或一道蓝光或一道红光将他的路封死。他被打得节节败退,每一步后退都比前进多出几分,四人的推进阵型像一张不断收拢的网,将他的活动范围一寸一寸地朝着北面压缩。
而就在此时,一道红蓝交错的宏光骤然冲天而起。
那宏光的色泽极其浓烈,红光与蓝光交织缠绕着上升,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凝成一道凝聚的光柱,朝着司空涵东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那速度之快,快到那四人的下一次出手还没落下,宏光已经轰然降落在司空涵东身前的地面上,落地的冲击力将四人的推进阵型都震得微微顿了一下。宏光散去的瞬间,一道人影缓缓从光芒中现出身形。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她的肤色在月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一头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发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身上的衣裙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撕出了多处破损,左边袖口裂到了肘部,裙摆边缘有几道被灵力灼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但那些破损丝毫不减她周身那股正在升腾的气势。她的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柄兵刃,短刀在左,长剑在右,刀鞘和剑鞘的表面都笼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微光。她的周身有无数道细小的龙形印记在游转穿梭,那些龙影首尾相连、纵横交错,绕着她的躯体飞速旋转,在她周身织成了一圈流动的火红光环。眉心的那枚龙印此刻熠熠生辉,火红色的光芒从她的额心扩散出来,将她的整张面容都笼罩在一片炽烈的光晕之中。她的眼睛里放着红光,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明、都要坚定,带着一种经过决断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锐利。
她缓缓抬手探向腰间,将长剑从鞘中拔了出来。剑身离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那声音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她随手将空剑鞘扔在了地上,剑鞘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滚了两圈便不动了。她的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那四个正朝着司空涵东轮番推进的身影,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好人。杜青夏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被灵力包裹着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她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火焰灵光在夜风中猎猎跳动,你们说是来帮他的,其实个个想杀他。今天,换我来保护他。
最后那个字落下的同时,她的身形已经暴起。红蓝交错的流光裹着她的身体冲向四人,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灼目的弧线,带着她全部的力量和怒意斩向那道最前方的金色身影。
司徒将守连头都没转。他只是将袖袍随手一甩,一道金色的灵力匹练便从他袖间飞出,那匹练轻飘飘的像一条被风卷起的绢帛,却在接触到杜青夏剑锋的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推力。杜青夏感觉自己像是斩在了一座飞速移动的山峰上,整个人连同她手中的长剑一起被那股巨力裹挟着向后倒飞出去。她撞断了一棵小树,将一丛灌木压得粉碎,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用剑尖钉入地面勉强稳住。她的身形停住时已经距离原来的位置足足有数丈之远,手中的长剑还在高频震颤着,整个剑身发出嗡嗡的哀鸣。她猛地将剑往旁边一甩,那缕残余的金色灵力被从剑刃上逼了出去,在地面上炸出一小片焦黑的坑洞。
好强。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狂跳,呼吸急促得带出了喉咙里残余的腥甜。她方才那一击已经毫无保留地催动了圣人气象的全部威力,而司徒将守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只是随手一袖袍便将她推出了几丈开外。那种差距之大近乎无法逾越,壶泽第一强者的名号不是虚的。她擦了擦嘴角被震出的血丝,重新站了起来,长剑指向前方,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中依然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司空朔的面容在月光的明灭中凝固了一瞬。他的眉头不由地皱紧了——这女子当真是匪夷所思。且不说她一人独战四位圣境的胆魄有多么不合常理,光是对上司徒将守或者司马上齐中的任何一位,就够她好好喝一壶了。司空朔自己在这两人面前都只有退避的份,这刚刚踏入圣境的女子,居然敢拔剑指着两人。
但比司空朔更加吃惊的是司马上齐。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那道金色匹练将杜青夏击退后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杜青夏重新起身时那个流畅的动作上——利落、干脆,左臂抬剑时的角度没有丝毫滞涩,膝盖弯曲时的支撑力稳得像两块铁桩。司马上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她心中的疑窦在翻涌。那瓶疗伤药是她亲手递出去的,里面的药力她最清楚不过,虽然贵重、虽然药效卓着,但毕竟只是普通的疗伤丹,能够将一个内腑受创的修士在短时间内恢复到七成左右的状态已经是极限了。况且那种伤势若是放在寻常圣境身上,少说也要闭关三五天才能将经脉中的淤塞彻底化开。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杜青夏,周身龙影游转,红光升腾如焰,那气息之凝实、灵力之充沛,哪里还有半点重伤未愈的影子?杜青夏此刻周身的灵力波动分明是九成以上的全盛姿态,甚至比方才在树林中与她初见时还要浑厚几分。那瓶药做不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