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挥刀杀人的煞星,也不是那个被一拳轰飞仍要跳起来还击的狂徒——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来路、看不清去路,却仍要一步步向前走的旅人。
“……当然得想办法恢复记忆。”他说。
他顿了顿,忽然问:“司空涵东的名号,在北境、在壶泽,响不响亮?”
司空朔思忖片刻,谨慎答道:“严格来说……除了司空世家族人,以及另外两大家族的高层,应当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这个名字。毕竟已过去一百年了,壶泽风云变幻,新人辈出。若非族中老人,或专门研习过那段历史的人,恐怕没几个想得起来。”
司空涵东微微点头。
“那倒不错。”
他抬起头,迎着废墟上空那片澄澈如洗的天光,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我以后,就自称司空涵东吧。”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叫什么李狗蛋,总不是什么好听的。”
司空朔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失礼后的赧然,却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欢快。他赶紧以袖掩口,肩膀却仍在轻轻抖动。
司空涵东没看他,只是抬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前辈恕罪,晚辈失礼了。”司空朔敛住笑意,眼角却仍带着笑纹,“只是……李狗蛋这个名号,确实与前辈不太相配。”
晨风拂过废墟,吹动他破碎的白衣,也吹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迟疑。
司空朔收敛神色,想起正事,郑重抱拳:
“前辈放心,法严城的事,我定会重新治理,绝不教它再走上歧途。”
司空涵东摆摆手,语气平淡:
“你看起来挺不错的。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望向这座满目疮痍、却正从废墟中缓缓站起的城:
“虽然还不能确定我是不是司空涵东,但以法严城的立城之道,确实不错。希望下一次我再来时,这座城能不一样。”
他语气不重,也无甚起伏,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分量。
司空朔垂首,郑重应道:“是。”
法严城能有一个讲道理的人主持大局应该会好起来吧,司空朔看起来值得信任,又是司空涵东的小迷弟。沉默片刻,司空涵东忽然又说:
“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司空涵东看着他,目光平静,“我的身份,暂时不能声张。尤其是司空世家——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司空朔了然。
“晚辈明白。”
他顿了顿,似是在心中盘算辈分,片刻后,脸上浮起一丝略显尴尬、却又难以抑制的崇敬之色:
“说起来……算起来,您应该是晚辈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那称呼有些太过正式,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伯祖父。”
司空涵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自己是一百年前的人物,辈分大是理所当然。可被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实际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大的圣境强者,恭恭敬敬地唤一声“伯祖父”……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他本想推辞两句,比如“不必如此称呼,叫大哥便是”。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若自己真是司空涵东,那眼前这人的父亲该叫自己什么?
……算了。
他咽下到嘴边的推辞,转而问道:
“你能不能教我些武功?”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得露出一丝困扰:
“我虽然没吃过大亏,但与人交手时,总是力不从心。”
司空朔闻言,认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每位圣境都有自己的道。我的法门与前辈不同。若贸然传授,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冲撞前辈自身的道基。”
他见司空涵东面露失望,连忙补充道:
“更何况,据晚辈所知,司空涵东前辈的尊号是‘雷霆剑圣’,想必修炼的是司空世家本命神通,这种武功一般都霸道无比,和普通武功走的路子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若前辈记忆恢复,那些剑法神通自然会随之回来。在此之前,还是莫要轻易尝试其他法门为妥。”
司空涵东点点头,面色平静。
他没有失望——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失望。
“不过,”司空朔话锋一转,“晚辈可以教您一些凌空、御物的法门。”
他认真道:“这些基础术法,与修士本身的属性无关,谁都能学。与人交手时,老是站在地上,气势先就弱了三分。”
司空涵东眼前骤然一亮。
他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畅快,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你小子上道!”
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可不咋地!那些圣境,动不动就站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跟看蚂蚁似的。别说圣境了,就尉迟凌那老东西,凡境也学人家凌空,还要脸不要?”
司空朔忍俊不禁,却还是正色道:
“不会武功的圣境,实力十不存一。前辈能以这等状态反杀初入圣境的尉迟凌,足以证明您的根基之深厚、天赋之恐怖。但若是遇到像我这样的对手……”
他顿了顿,坦然道:“取胜已是不易,遑论击杀。”
司空涵东想了想,忽然道:
“我倒也不是完全不会武功。”
司空朔一怔。
“我会一门狂龙吟。”司空涵东说,“不过我只是看过那秘籍一次,不知有没有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
“狂……狂龙吟?!”
司空朔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空涵东:
“那、那是刀法啊!您是剑圣,如何能施展刀法?”
司空涵东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茫然:
“剑圣不能施展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