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严城是家姐的心血,是族中那位强者的遗志,是一百年来无数人守护的‘公正’二字。今日,这二字被人践踏如泥,即便杀一百个圣境、一千个圣境,也换不回它原本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看向司空涵东。
“李兄,你今日杀的,不是一个圣境。你杀的,是法严城一百年积下的毒疮。若没有你这一刀,这毒疮还不知要烂多久、烂多深,直至将整座城都拖入万劫不复。”
他再次抱拳。
“所以,该谢的人,是我。”
司空涵东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接话。
司空朔又看向水言。
“水城主,方才我说的那些赔偿,你可都听清了?”
水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听清了。司空大人,水言……水言不敢多求。只要原本属于黛水城的那一份,就已足够。”
“此言差矣。”司空朔摇头,“黛水城多年受的不公,不仅仅是‘原本属于你们的那一份’被克扣。还有尊严,还有信任,你身为一城之主,定有撼动凡境乃至圣境的底牌,但你第一时间并没有动武,而是选择去高庭审判,显然水城主还有对这座城、对‘法’这个字最后的期盼。这些东西,粮和钱赔不了,但我不能不赔。”
他顿了顿。
“水城主,请你务必接受。待我算出这些年酒楼与粮行联手压价、垄断市场的总损失,会一并折算成粮款,送至黛水城。”
水言无言以对。
他只能抱拳,深深垂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眼中的水光。
司空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向法严城上空那片澄澈如洗的蓝天,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传遍整座废墟:
“人呢?”
他顿了顿。
“滚出来!”
司空朔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废墟上的细小碎石簌簌跳动。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现出两道疾驰的身影。那遁光极快,显然是早已候在左近、只待召唤。不过数息,二人便齐齐落在废墟边缘,身形一稳,同时抱拳躬身:
“司空大人。”
司空朔负手而立,并未看他们,只是淡淡道:“我刚才说的,都听到了?”
“是。”二人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犹疑。
“去吧。”
其中一人微微抬眼,视线掠过地上那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苍老身影,低声请示:“那……他?”
“押入大牢。”司空朔的语气没有起伏,“听候发落。”
“是!”
二人应声,俯身架起慕容通。那老城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如烂泥,几乎是被二人犹如拖着死狗一样带走了。
就在转身的刹那,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眉眼凌厉的中年男子——嘴角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却恰好落入一直沉默旁观的司空涵东眼中。
不是幸灾乐祸。
是如释重负,是蛰伏多年终于等来天亮的……欣喜。
法严城有两位城主,一文一武,创城之初,是为了防止权力失衡,二人一直不对付,但慕容通年轻时刚正不阿,备受那位器重,另一人是上官伤,凡境,与其心腹王放,凡境,主要维持法严城安全,法严城的腐败他们早已知晓,但因为慕容通备受器重,导致他们忌惮司空世家一直未敢放手治理,而如今慕容通失势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机。
司空涵东收回视线,没有深究。他只是微微仰头,望向废墟上方那片被掀去了穹顶、如今澄澈如洗的天空。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一直拘押在体内深处、时刻绷紧如满弓、用以应对任何突袭的那股狂暴灵力——他不再压制了。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震颤灵魂的共鸣。
那磅礴得近乎蛮横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流,从他身躯深处轰然涌出!它不再被压缩成那副“无感”的假象,不再被小心翼翼地收敛在皮囊之下,而是肆无忌惮地、铺天盖地地漫溢开来!
这一刻,连空气都在颤抖。
废墟之上,那些尚未离远的法严城吏员、那些远远围观的民众、甚至连皇甫真和水言,都齐齐感到胸口一窒,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下,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与这股灵力同时爆发的——
是疼痛。
先前被司空朔一拳轰入腹部的劲气,一直在经络中横冲直撞;与尉迟凌缠斗时留下的数道枪伤,虽未深及脏腑,却也在不断渗血;更不必说从高庭一路杀至废墟、连战数场积累的无数细小伤口。
此刻,这些伤痛,随着灵力的全面释放,也再无处隐藏。
司空涵东的面容,骤然变得有些狰狞。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脸颊上的肌肉因忍耐而微微抽搐。那不是软弱——恰恰相反,是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后,仍能站立不倒的强悍。
他的喘息变得粗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平静如渊。
司空朔回过头来,正欲开口,却被司空涵东这突如其来的灵力释放震得微微一愣。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目光掠过对方那因剧痛而扭曲、却始终没有弯折分毫的脊梁。
然后他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前辈,”他压低了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司空涵东缓过那阵最剧烈的痛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水言和皇甫真都是通透之人,无需多言,便已识趣地向后退开,远远避至废墟边缘。水言那几名同伴更是早已躲得远远的,此刻见城主后退,也跟着往后缩了缩,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这边。
断墙残垣之间,只剩二人。
司空朔率先开口。他神色郑重,甚至带着几分面对尊长时的恭谨:
“敢问前辈,究竟是族中哪一脉的高人?”
司空涵东眉头微蹙:“族中?”
司空朔抬眼看他,目光笃定:“前辈莫要再隐瞒了。您身怀雷霆剑气,这便是我司空世家血脉传承的天赋,世人皆知。非我司空家之人,纵是绝世天才,也绝不可能修出这等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