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岳宗三长老留他住下，说是“待想起身世”，但司空涵东能感觉到，对方更多是好奇——好奇他这个从断崖里炸出来、徒手连败三名弟子的人，到底什么来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一个年轻弟子端来晚饭。弟子放下食盘时，偷偷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好奇。
“前辈慢用。”弟子匆匆退下。
司空涵东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通过这种最本能的行为，确认自己还“活着”。实际上他是不饿的，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是不会饿的，毕竟在山洞里都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
饭后，他走出客舍。
断岳宗建在断东山脚，规模不大，依山势而建的屋舍错落有致。此时已是夜晚，各处亮起稀疏的灯火，弟子们或在练功，或在休息，一派宁静。
司空涵东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身体想动，想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绕过一片竹林时，他听到了一阵哼歌声。
调子很怪，忽高忽低，不成曲调，但哼歌的人似乎很快乐。
循声走去，在宗门角落的一个小院子里，他看到了下午那个女人。
杜青夏坐在铁笼里。
说是铁笼，其实更像一个加固的囚车，粗如儿臂的铁条焊成四方形，底下是带轮子的底座。笼子放在院子中央，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守夜弟子坐在远处的屋檐下打盹。
她背靠着笼子一角，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一根竖立的铁柱上——那铁柱和笼子是一体的，深深焊死在底座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很白，白得有些透明，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中也亮得惊人。
她身上有些鞭痕，白布衣袍破了几处，破处还泛着红色，露出底下雪白的皮肤，完全不见鞭伤。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还在哼歌。司空涵东走近时，她停下哼唱，转过头来。
“哟，狗蛋。”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来看我啊？”
守夜弟子被惊醒，看见司空涵东，犹豫了一下，没敢阻拦——三长老吩咐过，这位“客人”可在宗门内随意走动。
司空涵东走到笼子前，隔着铁条看着她：“他们为什么关你？”
“说我破坏护宗大阵。”杜青夏耸耸肩——这个动作因为锁链限制而有些别扭，“昨天晚上阵眼出了点问题，正好我在附近，就被抓来了。”
“是你做的吗？”
“当然不是。”杜青夏翻了个白眼，“我要真想破坏，会让他们抓到？早跑没影了。”
“那他们查清楚后，会放你吧？”
“本来是要放的。”杜青夏咧嘴笑了，“下午长老来问话，查了一圈没证据，说误会了，要放我走。我说不行——”
她拉长了声音：“既然冤枉了我，那我非得真的破坏一次才行。不然这亏不是白吃了？”
司空涵东愣了愣：“所以你...”
“所以我就赖着不走了。”杜青夏理直气壮，“我说，你们要么找出证据证明是我干的，要么等我出去后真去干一次。现在放我？没门。”
这逻辑让司空涵东一时语塞。
月光下，他看着这个被锁在笼子里却一脸轻松的女人，忽然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被关着，被打，还有...”司空涵东顿了顿，“你一个女孩，很难吧。”
杜青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影，沉默了片刻。
“是啊，很难。”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这个世界，看家世，看出身，看你是男是女，看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姓杜，名青夏——两个字的，一看就知道是没背景的平民。女人就更难了，今天能艰难熬过去，明天说不定就死了。”
司空涵东看着她侧脸，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为什么不找个强大的人嫁了？”他问，“有所依靠，会好过些吧。”
杜青夏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强大的存在，谁愿意娶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呢？”
司空涵东想了想，认真道：“你很漂亮。在我的...印象里，长得好看的人，应该很好嫁人。”
杜青夏瞪大了眼睛。
“什么地方？！”她声音都拔高了一度，“长得好看就能嫁人？你从哪个神仙地方来的？”
守夜弟子被惊动，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悻悻地转回头去。
司空涵东被问住了。他努力回想，但脑海里只有模糊的碎片：街上行走的人们，男女并肩，似乎...没那么多束缚？
“我...不记得了。”他老实说。
杜青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算了，不逗你了。”她往后靠了靠，铁链哗啦作响，“不过狗蛋，既然你觉得我长得漂亮——”
她眨眨眼：“不如你娶我啊。我不嫌弃你叫狗蛋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断岳宗山门外的密林中。
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聚集。
为首者一身玄甲，面容隐在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身后众人皆穿黑衣，气息内敛，但行动间步伐统一，显然训练有素。
“护宗大阵已破？”玄甲人低声问。
身旁一个瘦高身影躬身：“酉时三刻，阵眼彻底失效。断岳宗无人察觉。”
“好。”玄甲人抬眼，望向山门内稀疏的灯火。
他抬手，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不留活口。”
三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山门。
司空涵东还在愣神。
娶她？
这个念头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他看着笼子里笑吟吟的杜青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了？”杜青夏笑得更欢了，“开玩笑的啦。我这样的人，哪敢高攀您这种——”
她话没说完。
远处，传来第一声惨叫。
很短促，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后强行切断的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司空涵东和杜青夏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