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来自东洲沿海的一座小城，声音的主人是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老渔夫。他的村子已被神火点燃大半，老伴和孙子倒在血泊中，他抱着他们的尸体，看着天空中逼近的另一颗火球。
老渔夫不识字，不懂修行，他甚至不知道“壶泽”这个词怎么写。但他听懂了“接剑”，听懂了那声音中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那不只是对神罚的愤怒，更是对懦弱的愤怒。
他轻轻放下亲人的尸体，用唯一的手臂抹了把脸，站起身，对着天空用尽毕生力气嘶吼：
“东洲，临海城，渔夫，陈大，接剑！”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嘶哑，但通过剑阵的共鸣，传遍了壶泽。
随着陈大的话音落下，渔村上空的一柄朴素短剑突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至陈大面前。老渔夫愣了一下，随后伸出独臂，握住了剑柄。
金光，从他身上迸发。
那不是神火那种炽热、毁灭的金色，而是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金光。金光中，陈大佝偻的背挺直了，脸上的皱纹淡去了，灰白的头发转黑，失去多年的左臂竟然在金光中缓缓重生！
不止如此，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一段玄奥的法诀——逆天伐仙诀，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无比，仿佛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
“我...”陈大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浩瀚如海的力量，一时失语。
但下一秒，他抬头看向那颗已近在咫尺的火球，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杀！”
他不会御空，只是双腿用力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扑那颗火球。手中短剑挥出，一道湛蓝剑光撕裂长空，与神火狠狠撞在一起。
轰！
火焰四溅，金光与蓝光交织。当光芒散去，陈大悬停空中，喘着粗气，而那颗火球...熄灭了。一个身穿金甲的神人从半空坠落，脖颈处一道整齐的切口，头颅早已不知去向。
神人脸上最后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第二个声音响起了，来自北境法严城。
“法严城，赫连斩，接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逆天而行，怎少的了我，风角渡，总兵，司马一，接剑！”
“黛水城城主，水言，接剑！”
“沧浪城，尉迟锋，接剑！”
“法严城城主，上官伤，接剑！”
“云锦城，主策官，澹台绣，接剑！”
仿佛堤坝决口，一旦有了第一个裂缝，洪水便不可阻挡。
西漠黑石城的守城将军深吸一口气，推开阻拦的幕僚，走到城墙最高处，仰天大吼：“黑石城，守将，杜越，接剑！”
城主看着儿子，少城主用力点头，父子二人同时开口：“黑石城城主周天，接剑！”“少城主周远，接剑！”云墟宫中，大长老环视众人，缓缓道：“我云墟宫立宗七千年，历代祖师皆以守护壶泽为己任。今日壶泽将倾，若再犹豫，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一步踏出殿外，声音传遍群山：“云墟宫，大长老，闻人鼎，接剑！”
“二长老，万珏，接剑！”
“三长老...”
“四...”
云墟宫三千弟子，两千八百人齐声响应，声震云霄。
响应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整个壶泽。
农夫放下锄头，铁匠扔下铁锤，书生合上书本，妇人擦干眼泪，孩子止住哭泣...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有无修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心中还有一丝不甘，都仰起头，报出自己所在，报出自己之名。
每一声“接剑”，就有一柄剑飞向主人，就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短短一炷香时间，壶泽的天空已被金光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海洋。原本密密麻麻的剑影，如今已有大半找到了主人，而剩下的，还在等待。
司空涵东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失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情绪。
那不是喜悦，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悲壮。
因为他知道，接剑，只是开始。
他缓缓开口，声音再次传遍壶泽：
“凡入阵者，皆立地成圣。”
“凡入阵者，皆习逆天伐仙诀。”
“凡入阵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铁锤击砧：
“皆以今日之剑，逆此不公之天，伐此无道之神！”
话音落下，司空涵东自己踏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剑阵中一柄剑。
当他握剑的瞬间，整个剑阵的光芒骤然大盛，所有接剑者身上的金光连成一片，在壶泽上空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大陆的巨型光阵。光阵中央，司空涵东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巍峨。
他举剑，指天。
“杀——”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一个字，一个最原始、最直接、最暴烈的字。
百万金光，同时俯冲。
东洲临海，陈大刚刚斩杀第一个神人，就有三个神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他们终于收起了轻蔑，眼中第一次有了凝重。
“区区凡人，蝼蚁之力，也敢弑神？”一个神人冷喝，手中凝聚出一柄火焰长枪，一枪刺来。
陈大不懂什么招式，只是本能地运转逆天伐仙诀，将全部力量灌注于短剑，迎面劈去。
枪剑相撞，火焰炸裂。陈大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一步不退。他脑海中浮现出老伴临死前的眼神，浮现出小孙子蜷缩的尸身，一股比愤怒更深沉的东西从心底涌出。
“还我家人命来！”
短剑第二次挥出，这一次，剑光不再是湛蓝，而是带上了一抹血色。火焰长枪应声而断，剑光去势不减，穿透神人的护体神光，划过脖颈。
第二颗神人头颅飞起。
西漠黑石城外，杜越接到的是一柄门板宽的巨剑。他原本就是沙场悍将，此刻力量暴涨，更是如虎添翼。面对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人，他根本不躲，巨剑抡圆了迎面砸去。
神人试图用神火抵挡，但巨剑上的金光竟然直接撕裂了火焰，结结实实砸在神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