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一剑，其实只是叶游试探性的一刺。
剑刃上并未附着致命的底牌。
但就是这一刺，印证了一个让他猜测的事实。
天道誓言失效了。
当初订下的不伤誓约，在接触到此刻的沈玉清时，没有引动任何天罚反噬。
因为眼前的“沈玉清”，在某种本质上，已经不再是那个与他立誓的女人，而是一个苏醒过来的、不可名状的“祂”。
既然不是原来的人，自己就能毫无顾忌地出手。
叶游握住莫问剑的手指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就在漫天水流裹挟着沛然杀意倾泻而下，头顶的天空彻底被昏暗的水幕遮蔽的瞬间。
谢无咎动了。
他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专注的冷峻。
他似乎已经等待多时，就为了等这漫天水网成型的一刻。
“接刀。”
谢无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水声。
他左手中那把一直在剧烈震颤、只有半截出鞘的狭长长刀，终于被他彻底抽了出来。
刀刃拔出刀鞘的摩擦声，不仅没有被水流的轰鸣掩盖，反而如同九天之上砸落的旱雷，震得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雷鸣降世！
“此刀名为。”
谢无咎手腕翻转。
“风雪。”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刀身不再是原本那薄如蝉翼的透明状，而是化作了一道庞大、贯穿天地的凄白刀光。
这一刀没有繁复的轨迹，只是简简单单地从下往上斜斩而出。
惊天一刀。
纯白色的亮光瞬间切开了粘稠的空气，切开了铺天盖地砸落的水瀑。
强大且迅速到了极点。
叶游的瞳孔猛地收缩，这道白光在瞬息间便从半空中沈玉清的腰腹处一穿而过。
随后，刀光余威不减，继续向上攀升，直直地砍向了沈玉清背后的那座玉神山背面主峰。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切裂音。
那座巍峨的山体，连同半空中的沈玉清，在这一道纯白的光芒下，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山石滑落，露出平滑如镜的切口。
这就死了？
那瞬间，叶游、谢无咎和姜瑶三人的动作都有了短暂的停滞。
这种级别的敌人，连保命底牌都没出就被斩成两截，会不会太轻松了？
然而。
半空中那被截断的沈玉清的身体，并没有流出任何一滴鲜血。
切口处泛起幽蓝色的光泽。
那两截白色的华服在半空中迅速重组，原本被一分为二的躯体并没有掉落地面。
而是变成了两个独立存在的、容貌一模一样的沈玉清。
谢无咎神色大变，握刀的左手猛地一顿。
叶游也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下清晰地捕捉到了变化。
这并不是幻术，或者体型变小了。
那两个新出现的沈玉清，身形大小依旧与常人无异，只不过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和压迫感，实打实地减弱了一半。
“看你能分多少。”谢无咎目光一凝，没有片刻犹豫，脚踏虚空，手中“风雪”长刀接连挥斩。
一道接一道的耀眼刀芒交织成网，再次切向右侧的那个分身。
刀芒闪过。
水波荡漾。
那个被砍中的沈玉清，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瞬间又分裂成了两个。
现在的天空中，飘浮着三个气息再次降低的沈玉清。
谢无咎手腕一拧，准备再次出刀。
可下一刀，没能再砍出去。
因为那站在最中间、气息保存得最强的一个沈玉清，已经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当叶游看清那件物品的瞬间，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冰。
暗叫一声“不妙！”
那是只有剑柄、却没有任何剑身实体。
通体如同几块古旧青铜随意拼接而成、外表粗糙得像是废品的剑鞘。
仙兵——无我！
这把象征着最纯粹传承的仙兵，竟落入了这个仙人转世的手里。
中间的那个沈玉清，骨节分明的五指握住了青铜剑柄。
随着灵力的灌注。
这把仙兵被彻底激活了。
刹那间。
沈玉清身上原本因为分裂而跌落到化神初期的气息，开始了不讲道理的疯狂攀升！
化神巅峰。
合体前期。
合体中期。
合体大圆满！
周围空气的密度被急剧压缩，地面的青石板在这股无形的灵压下寸寸龟裂。
甚至连叶游体内《浮苍录》自主流转的幽蓝法力，都在这股威压下变得滞涩起来。
但这还没完。
那股气息在合体大圆满的壁垒前仅仅停顿了半息，便随着青铜剑鞘上一道古老纹路的亮起，轰然冲破了那道宛如天堑的屏障。
大乘期！
沈玉清，大乘形态！
不仅如此！
无我剑的第二形态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要知道，尘霄子掌握无我剑多年，也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堪堪燃烧一切掌握了它的最终形态。
而眼前的沈玉清，甚至不需要任何蓄势，仅仅是握住剑柄，便直接将其伟力具象化。
历代使用者的庞大法力跨越时空，尽数加持在她的身上。
无数幽蓝色的水流不再从天而降，而是顺着她手里那没有实体的无我剑鞘疯狂激荡，形成了一圈高速旋转的高压水刃漩涡。
面对这足以碾碎虚空的威压。
谢无咎并没有退后。
他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直以来那股隐忍不发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撕开封印。
他的脚底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
修为飙升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对面的沈玉清。
太无为院宗主。
无咎，大乘形态！
两股绝顶的灵气在半空中激烈对撞，发出雷鸣般的持续轰响。
另一侧。
姜瑶沉默不语，双眼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白。
浑身的肌肉虬结，白色的旗袍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撕裂的布帛声。
她默默开启了自身的最强杀招，
神通！《神通力》全面运转。
一圈圈赤红色的武道血气化作实质的锁链，环绕在她的手腕与脚踝处。
风声停止了。
因为风已经被彻底排斥出这片空间。
对面，那三个由水流重组而成的沈玉清，依然飘在狂暴气流的正中心。
正中间的沈玉清，手握散发着大乘之威的青铜无我剑。
右侧的分身，不知何时拔出了一柄修长清冷的秋水剑。
左侧的分身，则空着双手，掌心上方悬浮着一颗高度压缩的漆黑水珠。
这一刻。
战局彻底拉平，在这破碎的玉神山背面，
现在势均力敌了。